被李修然打趣了许久。
林霜降想到就气。
话说回来,正因自己亲手酿过酒,深知其中繁琐与所需耐心,林霜降才对这位新来会酿酒的卞厨工很是佩服。
想着日后是同在一个厨房做事的伙伴,也算是同事兼同学了,他便给对方准备了份见面礼。
一罐子肉松麻花。
肉松他用的是精瘦的猪腿肉,焯熟、碾絮、焙干,做时还往里调入了蜜糖和炒香的芝麻碎,以及之前做紫菜包饭剩下的烤紫菜,全都切成细条放里面。
如此做出来的肉松香气浓郁,咸甜适口,紫菜碎更是添了别样的酥脆口感。
麻花也是炸得酥甜脆韧的脆口麻花。
接着便是将这两样组合在一起了,林霜降熬出一小锅稀薄清亮的蜜糖浆,将麻花取来在蜜浆里极快地滚过一圈,如此麻花上便裹了一层薄润得刚好能粘住肉松的糖浆。
趁着沾了蜜的麻花还热着,黏性最佳,投入盛满金黄肉松的碟子里,翻动揉搓。
林霜降做出来的肉松又轻又蓬松,仿佛一团团金色带肉香的絮云,沾了蜜浆后便牢牢黏住麻花每一寸扭纹,直裹得一点裸露的面胚都瞧不见。
打眼一瞧,麻花就跟从肉松里长出来似的,一根根堆摞在罐子里,看起来极为诱人壮观。
宋时麻花还未出世,但有个做法类似的环饼——面粉加水搓条拧股油炸而出,分为甜口和咸口。
林霜降可以保证没有肉松口。
担心李修然炸毛,林霜降特意多做出了一罐,给他留足了份,这才将另一罐给新同事送了过去。
***
六岁那年,卞惟来到家中长辈身边做医童,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悬壶济世的名医,奈何过早地在药堂见识了太多人心算计,一时心中失望,索性将药杵撂下,跑路改学庖厨去了。
他想得简单,觉着做厨子只需要与菜刀案板打交道,没那么多的复杂人情。
那时,他的姑母卞氏已在汴京李国公府做到了掌勺大师傅的位置,厨艺精湛,声名在外,按说教导侄子正是近水楼台,可国公府后厨事务繁杂,卞厨娘根本分身乏术。
于是卞惟被送往京郊,拜在一位告老还乡的御厨门下,专心致志地学起了刀工与酿酒。
他天赋不错,也肯下苦功,这些年来,技艺磨练得颇为扎实。
只是每逢年节团聚,或是姑母得空回家,嘴里反复提到的总是另一个名字。
林霜降。
耳濡目染,卞惟也跟着听了林霜降不少事迹,从中和节的太阳糕,花朝节的鲜花酥饼,再到让边疆军士都受益的自热锅子……都有新意还好吃。
确实是个别出心裁的小厨郎。
每每提到林霜降,姑母的语气总是骄傲的,那模样仿佛林霜降才是她的亲侄子。
卞惟心中倒谈不上愤懑不平,他清楚姑母待自己也极好,会夸赞他刀工进步,酒酿得醇,但少年人心气高,难免会觉着有几分别扭。
连同那罐子肉松环饼瞧着也别扭起来。
卞惟将那罐肉松麻花放在一旁,奈何即便罐子闭着,那股诱人的甜香与肉香也像长了脚似的,总见缝插针地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开小差。
第六次鼻子跟着那香味走之后,卞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罐子启开了。
他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名堂。
——确实很有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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