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寒意初显。
他从书房门前走过,听到了爷爷那句轻描淡写的判词。
“承舟,做事稳妥,也扎实,肯吃苦。但勤奋有余,天资却弱,性子也过于执拗,不够开阔圆融,不适合这个位子。”
他僵立在走廊上,抬头看着“得其环中”四个鎏金大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血液仿佛在逆流,冲得他耳膜嗡鸣。
到底什么才是“道的关键”,他始终,不得其法。
二十多年。
他为了拉回属于自己的光环,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懈怠。
像最虔诚的信徒,遵循着家族的一切规训,将属于少年人的意气与轻狂统统按下。
他让自己年纪轻轻就活得沉稳妥帖,舍弃所有的喜好,磨灭作为人的真实感受。
他不敢行差踏错,不敢流露出疲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以为这样就能赢得认可。
他以为这样就能握住那份属于自己的荣光。
可他握得越紧,就流失得越快。
他站在门后,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爷爷和父亲看向弟弟时那慈爱的目光,突然就明白过来一个再简单不过,又残忍至极的真相。
弟弟做什么都可以毫不费力,是因为长辈一开始就偏爱。
被偏爱过的人才能肆无忌惮,才不需要瞻前顾后,才能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他偏执、动作变形,只不过是为了将那份关注重新抢回来。
而这份努力,在偏爱者眼中,却成了“执拗”与“不堪大用”。
到了适婚的年纪。
梁家正处于如日中天的时候,小辈的婚事也是家族棋盘上又一枚需要精心布置的棋子。
精心筛选,权衡利弊,婚事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品,一定要利益最大化。
第一次见到孟照秋,就是在这样的时刻。
他走出一场让人感到窒息的宴会,想独自找个地方躲清静。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喧嚣之外的女人。
她身着一身素净的荔白的长裙,身姿如一株清瘦的兰,恍惚像从工笔画里走出的人。
她微微仰头,看着一只立于枯枝上的鸟,侧脸线条干净清晰。
整个人透着种清冽之感。
不是高傲,也并非冷漠,那是一种沉浸在自身精神世界不被外界影响的疏离。
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磁场,引的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
被这样很突兀地搭话,女人却并未被惊扰。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只鸟,淡淡开口道:“深秋了,它怎么还没有迁徙呢?再呆下去,会冻死的。”
梁承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只瑟缩的鸟。
“或许,今年是个暖冬,它们会安然度过的。”
非常空洞且并不高明的安慰。
这种情形,突然就又让他想起了自己在长辈面前时努力表现却不得其法的时刻。
这时,她转过头来。
这是怎样一张脸。
眉眼都是极淡的,像远山的水墨画。
但她的唇形极美,颜色不点而红,非常惹眼。
或许是他的眼神在那张唇上停留的时间太久,有些不太礼貌。
女人微微蹙眉。
这轻微的一颦,仿佛远山活了起来。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