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缓过神。
来人身着水墨袍衫、腰系金扣玉带。容貌俊美,墨发半束,耳后垂下两缕编发,气度清逸,琳琅如玉——
正是她的情郎裴流玉。
萧陵光回过神,按在腰间佩刀上的手一松,目光在裴流玉与南流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了然。
“不愧是南家女。”
听出他言语里的讽意,裴流玉蹙眉,“陵光!”
萧陵光退到一旁,事不关己地倚着舱壁,不再说话。
裴流玉复又看向南流景,“妱妱,你怎么会在这儿?谁带你过来的?”
他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一边将她往暗处带。然后侧过身,将身后那些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我收到了你的字条,酉时三刻来北湖相见。”
“什么?我今日并未……”
“不是你写的。”
南流景抿唇,目光越过裴流玉的肩头,“我现在知道了。”
不远处,身着织金红裙的寿安公主坐在案几后,鬓发如云,金步缓摇。那双淡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透亮而多情。
即便已经被贺兰映明里暗里羞辱过好几次,可再看见这张脸时,南流景还是会没出息地多看两眼。
好漂亮的一张脸……
好恶毒的一颗心!
顺着她的视线,裴流玉茫然地转头,也看见了似笑非笑的贺兰映。
他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刚要动作,袖袍却被南流景牵住。
南流景朝他摇了摇头。
“裴流玉,人都来了,还不快带出来给你兄长瞧瞧?”
那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口吻讥诮而轻佻,“藏着掖着,鬼鬼祟祟的,莫不是你也觉得南家的女郎见不得人?”
裴流玉身形一僵,随手扯过被钉在墙上的斗篷,往南流景身上一披,“……今日时机不好,我先送你下船。”
这正合了南流景的心意。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这艘船上多待了。
可临走时,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魍魉……我把魍魉也带来了……”
裴流玉一愣。
南流景将他推开了些,视线在船舱内扫了一圈,却愣是没看见那只四蹄踏雪的玄猫,反而对上了抱臂靠在一旁的萧陵光。
萧陵光一身黑衣胡服,剑眉冷目,眸光锐利。
这位萧郎君虽也生得俊朗,可气质实在凶悍,南流景有些怕他,刚要躲开视线,就见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南流景怔了怔,顺势转头。
离灯树最近的食案后,裴流玉的兄长、裴氏家主裴松筠端坐在桌边,雪色深衣、烟墨纱袍,手执一把玉柄麈尾,轻轻地摇动着。
而他怀里,赫然躺着一只不知死活的玄猫,甚至还呼噜个不停,翻滚着露出了肚皮,伸出一只已经灰扑扑的爪子去够那摇动的麈尾。然后在裴松筠的袖袍上踩下了脏兮兮的爪印……
“……”
南流景眼前一黑,差点连气都没喘上来。
察觉
到她的气息不对,裴流玉立刻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朝裴松筠走过去。
“兄长,我先送他们回去……”
裴流玉拍了两下手,唤道,“魍魉。”
素日里最爱粘着他的玄猫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将他的声音当做耳旁风,仍是一味地去扑裴松筠手里的麈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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