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贺兰映便认出了那替代他献舞的是什么人。
黑暗中,淡金色的瞳孔不可思议地缩紧。
怎么会是南流景?
为什么会是她?
与其他舞不一样,杯槃舞最难的便是舞者的手上技巧。
南流景托着那杯盘,时而翻转,时而敲击,起初还有些生疏,可木樨台上到处都飘着桂酒椒浆的香
气,越来越浓郁,渐渐的,也叫她不由地飘飘然起来。越放松,动作便越娴熟,越得心应手。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手中的杯盘和耳畔的鼓乐声里,根本没留意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知道那些目光里都掺杂着什么。
“咚。”
随着最后一声鼓点落下。
南流景唇间衔着杯盏,朝后一仰,腰身如被雀鸟踩上的柳枝,卡着鼓点骤然弯下。
耳畔陷入一片死寂。
南流景顾不得这片沉寂究竟是因为什么,她满脑子只剩下孔家令那句「待一曲结束,女郎立刻告退换回殿下即可」。
她跳得再怎么差劲,再怎么丢人,反正后面的戏就交还给贺兰映自己唱了……
如此一想,南流景只觉得如释重负,她屈膝行了一礼,迫不及待地就要退下去。
“啪,啪,啪。”
上座的皇帝忽地鼓起掌来,“这杯槃舞果真如寿安所说,是盛世太平之舞。”
皇后也应和道,“若没有寿安,如此韵味的杯槃舞,臣妾和陛下怕是无缘得见。陛下,今日是寿安的生辰,她却反而给了咱们一个惊喜。咱们是不是该敬寿星一杯?”
皇帝笑道,“此话有理。来人,赐酒。”
“……”
南流景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旁边扫了一圈,还没等她与孔家令对上眼神,皇帝赐下的酒已经被中贵人端呈着递到了她跟前。
“殿下?”
中贵人笑呵呵地望向她,催促地唤了一声。
南流景攥了攥手,伸手拿起那酒盅,朝帝后二人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举杯饮下。
她自知酒量不行,于是借着衣袖的遮掩,只饮了一半,剩下一半贴着袖口,慢慢地倒了下去,将袖袍里侧浸湿了一小片。
“陛下,臣妾下去更衣。”
皇后忽地起身,从座上走了下来。
孔家令立刻上前,“下官给娘娘引路。”
“不必了。”
皇后笑着走到南流景跟前,牵住了她的手,“本宫就同寿安一起,正好还有些体己话要聊。其他人就不必跟上来了。”
“……”
“走吧,寿安。”
南流景手脚冰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孔家令,然后便被皇后牵着手带离了木樨台。
月影朦脓,桂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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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只带了两个婢女,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上都是皇后在说话,南流景甚至连气都不敢喘重一分,她听着皇后操心贺兰映的婚事,又劝她莫要再想着裴流玉,然后便是不断地提起那蔺家六郎,说蔺六郎也倾心于她……
“寿安,你怎的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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