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脸上有些挂不住,转移话题道,“顺伯方才说,从前养过一只名唤小白的猫,可是小时候被困在槐树树洞里的那只?”
裴顺一愣,“女
郎是如何知道的?”
“裴松筠不是喜猫之人,他不喜欢的东西,顺伯你想必不会擅自喂养。所以这只小白,定是经过他允许的。能叫他松这个口的,恐怕只有砍断那棵老槐树的女子了吧?”
裴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此刻竟是莫名有些紧张,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回答时格外谨慎。
“三郎觉得小白与他有缘,收留就收留了。”
“是猫与他有缘,还是人?”
“……当着裴氏族老的面,三郎说的是猫。”
南流景愈发惊奇,“一棵树,砍完还惊动了裴氏宗族?”
“嗯。那是老宅刚落成时就有的树,后来枝叶参天荫庇了裴氏几代人,说是老宅的镇宅之树也不为过。这树遭人一砍,族老们自然是要讨个说法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到了彤云馆。
裴顺将魍魉放到了地上,牵绳交给了伏妪,便打算告退。可南流景却正听到了兴头上,不肯让他这么离开,于是硬是将人请进了彤云馆,还叫伏妪上了茶。
一盏茶端上来,对面听热闹的已经不止一个人,而是三张脸。
“砍树的是寄松院的人,裴松筠身为裴氏家主,不好包庇吧?”
南流景坐在最前面,继续追问道。
问树,问猫,却句句都离不开人。
裴顺手心出汗,望着她那张无害无辜、单纯认真的漂亮脸孔,只觉得物是人非,实心砖竟也有变成蜂窝煤的一天……
他咽了口茶水,斟酌着答道,“三郎说,虽然伐树的时机不好,可这棵树,本就该伐了。”
老宅宗祠里,年轻的裴氏家主一人舌战群儒。
「此树中空已久,唯余虬枝残叶。如今不过是具槁木死躯。当舍则舍,当断即断,更何况如今还有条生灵困于其中,这世上绝没有活物为朽物让步的道理……」
“等,等等。”
南流景忍不住打断了裴顺,“这是裴松筠能说出来的人话?”
裴顺肃起脸,“女郎慎言。”
江自流从后面挡住了南流景的嘴,朝裴顺点头,“您继续。”
“宗族的老人们坚持说那槐树即便死了,也是裴氏的根基。就这么砍了,是大大的不祥,若不严惩伐树之人,或许会害裴氏又一次家败人亡……”
「叔伯们是在说笑么?」
裴松筠笑了,「这才过区区数年,叔伯们便将旧事忘了个干净,看来的确是上了年纪。」
「裴氏当初大厦倾颓,可不是因为砍了什么树,而正是因为未除奸佞之徒,任由蠹虫孳生、毁坏根基。若各位族老当初听得进我的话,尽早令裴氏子弟抽身退避,而不是亟于建都祸乱之际图功立业,裴氏又何至遭此大难?」
「这狸奴如今受困槐树中,未尝不是列祖列宗的示警,一如当年我对诸位的劝告。裴氏已经选择错了一次,今日难道还想重蹈覆辙么?」
裴顺复述完裴松筠的话,嗓子也哑了。
他一口气饮完了剩下的茶水,才起身向对面神色莫测的南流景告退,“这也是郎君为何说与小白有缘的原因。寄松院那边还等着老奴,女郎若无其他事,老奴就先退下了。”
语毕,也不等南流景发话,裴顺就转身走了,背影竟多了些望风而逃的意味。
“真没想到,裴松筠能为了一只猫做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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