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了闭眼,如释重负地靠回车壁,眼前又不自觉闪过贺兰映那张漂亮却偏执的脸孔。
「我拿我的性命做赌注,赌那些毒要不了我的性命,赌你从此将我放在心上……」
赌徒,从来没有好下场。
可贺兰映这个发疯的赌徒,好像真的赌赢了……
南流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既庆幸自己余生不用背负着其他人的性命,又为贺兰映的孤注一掷捏把汗,可与此同时,竟还有一丝微妙的嫉妒。
“我是不是上辈子真的造
过什么孽……”
她垂眼,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低声道,“否则为何这样时运不济?这玉髓草寻了三年之久,却怎么都寻不到。可毒一渡到贺兰映身上,玉髓草就现世了……玉髓草若能早几日寻到,我都不必将毒渡给贺兰映,若能再早些寻到,我连渡厄都不必用,要是再早些,早上半年、一年,那流……”
“流玉”二字呼之欲出,却又被南流景及时地咽了回去。
她抿唇,沉默不语。
摊开的手掌被裴松筠握住。
“不要胡思乱想……”
他语调缓缓,宽慰她道,“玉髓草是只在医书上出现过的草药,从前有没有人见过、用过都尚未可知。它这次能出现,只是为了救你,是你的机缘……与贺兰映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得斩钉截铁,格外笃定,像是还知道些隐情,却又不想告诉她。
南流景忍不住追问,“玉髓草……是怎么找到的?在哪儿,何人找到的?”
“时机到了,便找到了。”
裴松筠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过脸,下颌微微绷紧,对车外吩咐,“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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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玄圃这把火又传得满城风雨,连皇宫里也惊动了。
不过这倒是也为皇帝解决了一个难题,究竟是让这南五娘继续做裴氏的未亡人,还是允她改嫁萧陵光,成全一桩姻缘。裴氏是名门,萧氏是新贵,裴松筠和萧陵光,一个谋臣,一个猛将,哪个都不好应对。可偏偏天降一把火……
“这南五娘倒也是命薄。”
想起秋狩那日萧陵光说的旧事,皇帝有些唏嘘,“年幼时遇上天灾,父母双亡,又与相依为命的竹马失散……当初若能与裴氏七郎顺利成婚,也算是苦尽甘来,只可惜裴七郎就那么死了。要是她能活得再久一些,说不定也能等到裴氏愿意放人,与萧陵光终成眷属……可惜了。”
闻言,一袭道袍的奚无妄走过来,手中端呈着一碗汤药,“听说那玄圃就在裴氏的澹归墅上头。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在萧将军求娶后……”
奚无妄笑得耐人寻味,“陛下当真觉得是巧合?”
皇帝蹙眉,“国师的意思是,裴氏草菅人命……那南五娘手上,毕竟有太后的金梳啊。”
奚无妄应和,“是啊,连太后想保下的人都敢动手。可见是目无王法、藐视皇权。可圣上又能拿他们如何呢?毕竟如今这建都城里,裴氏已经一手遮天……”
贺兰氏内斗,宗室所剩无几。没有宗室,也就无人能压制权臣。世家壮大,亦让皇帝多疑不安。
皇帝蹙眉,只觉得头疾又要发作。他接过奚无妄手中的药碗,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问他,“国师今日的药,也给尚药局看过了?”
尽管让奚无妄重掌国师之位,替自己治疗头疾,可皇帝到底还是提防着,让玉衡宫用的所有药都要经由尚药局核验。
奚无妄对此并无芥蒂,应了一声,“是。”
待皇帝饮完汤药,他又低声道,“臣近日在做一种药,可以让人吐露真言。待做成后,陛下便可知道臣子们有无悖逆之心,从此高枕无忧,再不受头疾所扰……”
皇帝一愣,惊喜地看向奚无妄,“国师当真能做出这种药?”
奚无妄笑着颔首。
“好,好好好。”
不知是汤药起效,还是奚无妄的话起了笑,皇帝眉眼舒展,一幅身心舒畅的模样,“若无国师,朕还不知要被这头疾缠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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