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无妄离开的脚步顿住。
他倏地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姐姐肯理我了?”
“……”
“明日,明日就是祭天礼。”
奚无妄又坐了下来,如同献宝一样,语气轻快地说道,“皇帝会带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于天坛告祭昊天,祈求国运。届时,我会‘请’陛下顺应天意和病情,禅位于太子。而我,将以国师兼太傅之身,摄政监国,以扶社稷……”
南流景慢慢地坐起了身。
她冷冷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声音刻意模仿了江自流的,没有什么起伏。
“你之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是吗?”
奚无妄对奚无咎的声音很熟悉,可对江自流的声音就没有那么熟悉了。所以他没有听出细微的差别,毫不犹豫道,“姐姐想要什么,奇珍异宝还是药草……”
“权力。”
“……”
奚无妄一怔。
“我要跟你一样站到人前。国师之位……你肯给吗?”
殿内倏然一静。
南流景屏住呼吸,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下一瞬,帐外的奚无妄却高兴地笑了起来,“好啊,当然好啊……姐姐终于想通了,终于愿意和我站在一起了……既然如此,明日祭天礼,姐姐便与我同去,我会向天下人昭告你的身份,告诉所有人,你是死而复生的奚家之女,也是比我更名正言顺的国师之选……”
他忽地靠近纱帐,“姐姐,父亲从前就说过,我们可以共掌奚家……从明日起,这国师让你来做,我做太傅、位列三公,你我共掌天下……”
“……”
奚无妄陷在对未来的畅想中,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殿门开合,一声惊雷落地。
酝酿已久的风雨终于席卷而来,豆大的雨珠在窗棂上砸出乱七八糟的声响。
南流景终于转过身,松开了紧握的手,那双属于江自流的眉眼,却萦绕着她从未有过的戾气和寒意。
-
一场彻夜的暴雨后,建都城上空终于放了晴。
城郊绿草如茵,露水欲滴。祭天台高耸矗立,几乎隐入低垂的白云。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上,文武百官们身着朝服,依照品阶列队。为首的位置原本该站着官居司徒的裴松筠,然而此刻却空了出来。
时不时有人抬头看向那空位,然后便低下头,难掩面上忧虑。
祭天台外围,除了禁军把守,今日还有龙骧军待命。龙骧军披坚执锐,黑压压地隐在密林中,叫祭天台下的氛围愈发凛冽肃杀。
就在这时,身穿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皇帝,被两名内侍搀扶着,在两侧山呼“万岁”百官跪拜下,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冕冠下的垂旒随着他虚浮的步伐来回晃动,珠玉的黑影投落在那张蜡黄麻木的脸上,遮掩了那双空洞呆滞的眼睛。
紧跟在皇帝身侧的,是身穿紫金道袍的国师奚无妄。而今日,他身边竟还破天荒地跟着一个头戴纱笠的白衣女子,女子的面容隐在轻纱下,看不清神情,可紧紧攥着袖袍的手指,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三日已到,江自流的换脸膏已经失效,如今面纱下遮掩的,已是南流景的脸孔。
隔着纱帘,她看见了下方了黑压压的人群,感受到了那些人疑惑、探究的视线,而走到最高处,她也留意到了那个本该属于裴松筠的空位,于是掌心愈发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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