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落在奚无妄耳畔。她的眼中终于浮起一层水光,底下却是滔天的恨意,“替被你亲手射杀、坠入北湖的好姐姐……”
奚无妄胸口的血沿着石板上的纹路蔓延开,好似在他身下布下了一道道符咒,要将他的灵魂勾入无间地狱。
他怔怔地望着天,忽地拼死挣扎起来,从颈间拽下一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小药瓶,双手颤抖地从里头倒出一粒药丸,囫囵塞入口中,咽下……
南流景踉跄着站起身,冷眼看着奚无妄的动作。
她猜,奚无妄咽下的不是什么救命良药,而是奚无咎做给他的那粒避毒丹。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的六哥,他的姐姐,再也救不了他了。
咽下药丸后,奚无妄闭上了眼。
下一瞬,他的手掌砸落在地上。
祭天台陷入一片死寂。
日光渐盛,从众人头顶上方直照下来。
祭天台下,是静候军令的龙骧军和成帝旧部。
祭天台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神志不清,奚无妄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南流景提刀站在祭天台边缘,素裙上溅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如绽开的血花。
而石阶上,文武百官惊魂未定,最上方站着神色各异的裴松筠和贺兰映。
奚无妄已死,可祭天台上,还站着勤王救驾、“欺君罔上”的成帝遗孤……
此时此刻,局势便变得有些微妙。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该站到谁的阵营里……是皇帝,还是太子,又或是成帝遗孤?
贺兰映看了裴松筠一眼,往旁边缓缓拉开了一步。
就在这时,南流景却扔开了萧陵光的刀,径直走向龙椅上瘫坐着的皇帝。
裴松筠、萧陵光和贺兰映都没有动作,祭天台上自然也没有人敢阻止她。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取出一枚香囊,悬于皇帝身上,又将一根细针扎入皇帝后脑勺的穴位。
几息后,皇帝空洞的眼神渐渐复苏。
“……”
贺兰映抿唇,那双淡金眼眸却一点点黯了下来。
南流景侧身对着众人,手里不停地拈动着针尾。皇帝似乎终于清醒了,转头看了她一眼。南流景垂眸,不偏不倚地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后,皇帝收回视线,南流景也缓缓收针,低着头退到一旁。
“咳……”
皇帝咳了一声,在内侍的搀扶下站起身。
萧陵光率先走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护驾不力,致使陛下受奸人所害!今叛首已诛,末将愿戴罪立功,稳固京畿,肃清余孽。”
“……准。”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缓缓看向站在一旁的贺兰映,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陛下。”
裴松筠站了出来,缓声道,“贺兰映虽犯下欺君之罪,可今日救驾有功。还望陛下念及成帝,恕他死罪。”
“……”
贺兰映沉默不语,没有请罪,亦没有下跪。
刺目的日光被突如其来飘来的一片阴云遮挡,祭天台被暗影笼罩。
百官们面面相觑,也从中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意味。
就在这时,皇帝却率先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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