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许久,问了许多个像男孩一样脏兮兮的乞儿,终于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无欢。
他将骨片葬于此处,刻下墓碑。
这是他第三次来看他。
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谢寒卿盯着黑色的石碑看了许久,直到纷纷扬扬的飞楹花又覆了一层白,才转身离开。
白暮和齐玉明并肩走在街上。
齐玉明瞧出来白暮心情很差,于是努力在旁边说些趣事试图逗乐她。
谢师兄也真是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才出云隐居便与他们分道扬镳,说有事情要做。
齐玉明看着神思恍惚的白暮,心里替她打抱不平。
很快齐玉明便注意到白暮像是痴了一般,直直盯着前方。
他随之看去。
凤箫声动,光影流转,一人白衣胜雪,身形落拓,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
水中花灯如若无依荡开,灿灿光辉交织成片,映得谢寒卿眸光越发清寒。
他仰头看着不远处的拱桥。
拱桥……齐玉明眼角一跳,江似身边那人是谁?
显然白暮也注意到桥上覆着面具的粉裙少女。
她手中握着一只呼啦啦转动的风车,正带笑同江似说着什么。
少女薄裙轻软,腰肢纤细,漂亮雪白的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细碎而闪耀的光散落其间。
仿佛轻盈的花精幻化为人形。
江似靠着阑干,漫不经心听她说话,忽然瞥到桥下一角白衣。
他瞳孔微微一缩。
谢寒卿的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森冷,腐败,又陈旧,还夹杂着植物的辛辣,他就是死,也不会忘掉这股味道。
江似握住阑干的手一点点收紧,青筋鼓动。
谢寒卿……去了那里。 w?a?n?g?址?F?a?b?u?y?e?ī????u?????n????????5???c?o??
江似墨黑的瞳一点点变得幽深,仿佛压抑着一只躁动的野兽。
阴沉在眸底翻滚,恨意攀爬而上,几乎要隔空将谢寒卿撕成一片片。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心怀悲悯,能渡世人?
他以为隐在暗处,看着一个无辜的孩童在他面前惨死,大发慈悲收敛他仅仅剩下的一点尸骨,就可以让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杀人的,是他的父亲,他的师尊。
他以为这般惺惺作态,就可以让他原谅他们犯下的一切罪孽?
真可笑。
高高在上的世家仙君,体会过他与狗争食,与牲畜同眠的日子么?
又体会过被长埋于地底,忍受着无比痛楚的撕裂感,活生生感受着自己像一个怪物,慢慢长出四肢和头颅的感觉么?
整整一年。
他被埋在那里整整一年。
新鲜生长的血肉诱来地底爬行的蛇虫鼠蚁,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它们聚在一起,啃咬他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嚼碎他的指骨。
被吃掉的身体无尽重生,又一遍遍惹来觅食者。
他痛得浑身颤栗,却无法尖叫——他的喉咙还没彻底长好。
他只能用残缺可怕的躯干去驱逐那些东西,有一次,他甚至用刚刚长出来的牙齿活生生咬死了一只老鼠。
这一切,都拜他们所赐。
他怎么敢,怎么还有脸去祭拜他?!
宁竹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江似,你怎么了?”
少年面色惨白如鬼,黑瞳几乎泛起血色,鬓边的发被汗湿透,浑身都在轻颤。
江似猛然被打断思绪,如同溺水之人忽然浮出水面,他胸膛起伏,狠狠喘息了几口。
宁竹有点害怕:“江似?你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只是用一双阴沉的眼看着她。
宁竹不放心,抬起手轻轻碰上他的额头。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