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回宫后将此事告知娘娘,廖娘娘说或许只是帝君的奖赏,不许奴婢乱猜乱想。只是后来奴婢回回领膳,见到曲娘娘的膳食皆异于平常,后来连他的仆役也单独开灶,这才……”她嗫嚅着,似乎不敢说出最后几个字。
“这些事儿无需攀扯娘娘,小人才是当事人——小人确实在膳房见过小莉。”小明突兀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小人曾经三五次被她拦下,最近的一次便是今晚。小莉拉拉杂杂问了许多问题,拐着弯想知道曲娘娘的膳食究竟是谁安排的。”他只用了两三句,便将小莉轻描淡写盖过的窥视和打探消息一并翻出,营造出对方处心积虑、有意针对的形象。
“你!”小莉也感觉到了他的语言导向,“奴婢从未拉拉杂杂,你休得胡言乱语!”
“领膳的可不止你我二人,膳房的人、其他宫里都有人在,究竟是不是你拉住我不放,一问便知。”小明不慌不忙堵她的嘴。
大祭司于上首发问:“小明,你不知膳食是何人安排?”
“确实不知。”小明答道,“各宫娘娘小主的膳食由膳房负责,每位主子的食盒图案各不相同。小人只是往来跑腿,取送食盒,从不过问其中内容。这一点,想来各宫的规矩都是大差不差的。”
“那曲娘娘呢?”大祭司的目光落在坦荡站立于场中的江珏身上,“曲娘娘可知膳食的事?”
他们攀扯这一阵,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疑似犯了宫规的当事人身上。江珏回忆曾经听过的话本:“不知,但膳食份例不同,倒不一定是与人勾搭才能改的——或许是我帮了谁的忙,于是得到了奖励呢?”他朝大祭司眨眨眼,让对方决定说不说祭舞的事。
“曲娘娘的膳食份例提升,是在下做的。”大祭司爽快地承认了,“至于原因嘛……排演祭舞的小小报酬罢了。”
“我三堂会审开始就很好奇。”江珏低头瞧着匍匐在地的廖娘娘,“若只是我的膳食安排与廖娘娘不同,顶多是个逾矩、不合规罢了。俗话说得好,捉贼见赃,捉人要双,娘娘为何仅凭膳食便一口咬定,我与人私通……呃,秽乱后宫呢?若说秽乱后宫,那我的奸夫……又是谁?”
要是从这个角度去推断,能称得上“奸夫”的,只有给他挑过衣裳、深夜同行、还让他吃得更好的大祭司罢了。一想到这,江珏就有点想笑。
被江珏一挤兑,廖娘娘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愈发糟糕,瘦小的女子大口喘息起来,肩背起伏,仿佛被逼至绝境的困兽:“证据……我当然还有……”
所有人,包括江珏在内,都在等着她提交下一个证据。
“有一天夜里,我曾见到……曲娘娘夜会外人……”不知为何,廖娘娘的吐字渐渐模糊,她好像已经跪不住了,不得不将手肘撑在地上,“他放荡……正红的抹胸……”
正红的抹胸,廖娘娘是机缘巧合下见到了他随大祭司去炬星台?江珏抬头,目光正与大祭司碰撞在一处——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里带了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
“正红的抹胸?”原本坐在大祭司右侧、安安静静的黑袍人忽然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事充满兴趣,“细细说来。”他的声音很古怪,仿佛袍子底下不止一张嘴在说话。
可是廖娘娘已经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了。
“抹胸……皇后……”她的发音逐渐无法辨识,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廖娘娘痉挛着伏在地上,以一种古怪的姿态拧转脖子,将脸侧过来,定定地看着江珏。
明明在这里应当是不愁吃穿,可江珏发现她却瘦脱相了,只依稀可辨曾经优越的面部轮廓。廖娘娘形状妩媚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灰蒙蒙的,仿佛宫中无处不在的大雾落在了她的眼里,模糊了本该黑白分明的眼珠,唯有怨毒的眼神倔强地残留,似乎要通过还未被完全淹没的窗口久久地、久久地烙印在江珏身上。
“咯……”廖娘娘已经发不出人类的声音了。她的嘴半张着,舌头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垂挂出来,越伸越长,直至超越人类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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