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行知不该“习惯”。她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了,她不该还用“习惯”骗自己。
车一路开进江州最好的中心地段。
高层公寓的门禁很严,电梯是专属梯控,刷卡后直达顶层。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知夏站在顾行知身侧,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更像长期工作后的疲惫,混着疏解的香薰味。
到门口时,顾行知抬手输入密码。
门锁“滴”地一声打开。林知夏跟着走进去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太大了。
客厅开阔得几乎空荡,落地窗外是整片江州夜景,霓虹像河流一样流动。
可屋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照片、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家人的痕迹。
沙发是极简的灰,茶几上只有一只水杯,整齐得像样板间,甚至连一盏暖色灯都没有,只有冷白的顶灯亮着,把一切照得干净、冷硬、毫无生活气息。
林知夏忽然想起顾行知之前说过的那句——她从底层爬上来,全靠自己。
很显然,她既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
那时候她只觉得佩服,现在她站在这屋子里,突然觉得心口直发酸。
原来一路全靠自己到了最后,会走向这样。大到足够容纳一切,却空到连孤独都能回响。
“坐。”顾行知把外套挂好,声音还是淡的。
她转身去倒水,动作很稳,可林知夏看见她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杯壁,像在压某种不适。
林知夏没有坐,她抬眼看向厨房,忽然问:“顾总,您家里有面吗?”
顾行知停了一下,看她:“怎么?”
林知夏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认真:“今晚聚餐,您都没怎么吃,我想给您做点热的。”
顾行知没说话。
那沉默像一种本能的防御——她不习惯被照顾,也不习惯欠别人温情。
可林知夏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得像没怎么开过火,台面没有油渍,调料整齐排好,连刀具都按颜色摆放。
林知夏打开柜子,没有找到面条,却成功找到了面粉、鸡蛋,还有一把葱花。她打算直接把面条做出来。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慢慢加水,手指探进去搅拌,面粉黏在指腹上,细细的粉尘扬起,沾在她指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至少做饭这件事——不需要权力,不需要会议,不需要被人评估。
只需要火、热水、以及做饭人足够的耐心。
林知夏和面的时候动作很熟练,也很耐心,水加多了就再补面粉,面团黏手就耐着性子一点点揉开,直到把面条做好。
面条下锅,水翻滚,白雾弥漫,蒸汽升起,扑在她脸上,温热得让人鼻尖发酸,她又在锅里打了个荷包蛋,蛋黄在水里缓缓定型,像一颗柔软的太阳。
最后她切了点葱花,撒在碗里,滴几滴香油,把煮好的面盛了进去。
热气扑出来的一瞬间,整间屋子好像终于有了“活气”。
林知夏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时,顾行知还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水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比平时更冷、更孤单。
林知夏把面轻轻放到了她面前:“顾姐,您趁热吃。”
顾行知看了那碗面一眼,没立刻动。
她的目光停在那颗荷包蛋上,停在葱花上,停在那层热气上——像在看一件陌生又遥远的东西。
她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面条入口的那一秒,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林知夏的心口一紧:“不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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