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只留下了这片干燥而芬芳的清晨。
或许大多数人在此时此刻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但她没有。她有些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劫哪里是生。
她带着一种缥缈的不真实感, 走下了舷梯,然后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死死勒入怀中。一夜未眠的盛泠的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她明显感觉到了颤抖。她抬起眼睛,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不远处,那些曾经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的同事们此刻眼下都残留着青黑,他们注视着失而复得的、命途多舛的总统,露出了同样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表情。
他们举起手, 开始鼓掌。
掌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如混战中响起的枪声。
记者在鹿山湖宫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她便被造型团队摆弄着,脱掉了那温暖的军大衣,换上了量体剪裁的西装。办公厅的新闻秘书们熬了一整夜写的稿子铺在她的面前,他们称呼她为“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国家英雄”。
她发表了一段简短的电视讲话,描述她在维特鲁国这两周发生的一切。当然,很难从中找到一星半点的真话,她所说的是新闻秘书写好的最合适的说辞。
——她是如何在革命夜于总统卫队的保护下离开了布曼森,如何在维特鲁国防军和联盟军所制造的混乱中冷静地寻找机会,在大片的信号空白区中联络到新黎明大使馆,最终寻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在铁水的协助下顺利回到了国内。
很流畅的故事,只是读起来有点陌生。
在那之后,便是漫长的文山会海。那段时间太过疲惫了,以至于在很多年后,她回想起那一周的时间,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开了无数次内阁会议,无数次议会会议,无数次办公厅会议。即便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内想要休息一下,也会有无数人纷至沓来,官员、幕僚、掮客、别国外交官……他们或许并不算是独立的人,他们只是喉舌。
所有讨论的话题都不外乎一个——
如何处理维特鲁军政府相关事务。
王室的血脉已经被杀了个精光,复辟基本已经成了空想,除非维特鲁国内还能有
一个足以获得诸方认可的天选之子跳出来。
原本维特鲁军政府在多方的煽动挑拨以及总督完全放任不管的情况下,已经逼近了四分五裂的崩溃边缘,但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张清然回国的那一夜——
殷宿酒炸掉了用以逃亡的飞机之后,被随着铁水而来的毕鸣带了回去,他取出子弹,包扎伤口,在黑暗中静坐了一夜之后,于天亮之际重新回到了维特鲁王宫最核心的国王办公室内,捡起了那原本被他不屑一顾的繁杂国事。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张清然那天夜里留下了他的性命,即便他的求死之心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还有属于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明明可以杀了他,然后扶持一个新的穆家,继续新黎明的敲骨吸髓,甚至将国内的经济繁荣推向新的高峰,为她的连任打下坚实基础,她会获得无数赞誉,她甚至会获得一个极佳的历史评价。
但她没有这么做。即便她的无所作为,会造成新黎明的衰落。
她说得对。
这远远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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