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吃了?”祝雨山问。
石喧:“饱了。”
“饱了?”祝雨山一顿,眉头突然蹙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石喧:“没有。”
这个时候怎么能说没有呢?你没有还怎么死!冬至暗示得眼皮子都快抽搐了,结果石喧一眼也不看他。
石喧不看他,祝雨山更是不看,只是还在意石喧为什么吃得这么少。
“不应该啊。”祝雨山低喃。
石喧看一眼他手里几乎没怎么吃的油条,又看向他。
祝雨山明白了她的意思,犹如枯树皮一般的脸上泛起笑容:“我是个坏榜样,不要同我比。”
上了年纪之后,他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差,食欲几乎消失不见,反倒是娘子,饭量不减当年。
“再吃一些吧。”祝雨山相劝。
石喧点点头,继续吃饭。
眼看她吃了一根又一根油条,最后还喝了一大碗粥,冬至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决定出去透透气。
一只脚刚迈到门外,身后突然传来石喧的声音:“夫君,我要寿终正寝了。”
冬至一僵,迈出去的脚又默默收回来。
第一缕阳光已经穿透云层,给宽敞的寝房带来暖意。
祝雨山坐在床边,半张脸被阳光照亮,在听到石喧的话时,眼睛里仍然带着笑意:“不要胡说。”
“没有胡说,真的要死了,”石喧平静地宣布这个消息,“我死之后,你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娶,也别纳妾,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冬至:“……”
等、等一下,这临终遗言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他越听越无语,祝雨山却仍是笑着的,耐心听她说完后,还不忘安抚她:“不要胡思乱想,你不会死的。”
“我会死的,”石喧认真地纠正,“人都会死的。”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好了,先不聊这个,我今日出门时,给你买了脆脆的山药片,只是怕你不好好吃饭,才没有拿进来,我现在去给你拿。”
说罢,便撑着拐杖往外走。
一百三十二岁了,他老得不能再老,连指节上都长了皱纹,后背微驼,身材干瘪细瘦,仿佛风一吹就倒。
石喧看着他缓慢但急切的背影,已经忘记他年轻时是什么模样了。
时间就是这般奇妙,不断给予新的,又在无形之中拿走旧的,周而复始地接受与遗忘,让你以为就该如此。
背过身的祝雨山彻底没了笑意,面色阴沉地往外走,经过冬至身侧时,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拄着拐便要越过他。
“夫君。”
在他离开寝房的前一瞬,石喧再次开口。
祝雨山猛地停下,却执拗地不肯回头看她。
他鲜少同自己的妻子发脾气,或者说他从来没跟自己的妻子发过脾气。
但这会儿他真的很生气,甚至觉得她根本不体贴自己,明知他最怕分离,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夫君。”石喧又叫他一声。
祝雨山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转过身去,绷着脸问:“做什么?”
“凡人寿命短暂,生离死别皆是常事,你要看开点。”石喧劝道。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问:“你为何非要聊……”
“因为我真的要死了,”石喧平静地打断他,还不忘征求他的意见,“你想让我死在你的怀里,还是独自死在床上?”
祝雨山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石喧朝他伸出手,他还是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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