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糊地唱着新年祭歌,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寂静的晨间回荡——
“千早振る
神の御前に
……”
妈妈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他们脸上流连,像是在确认每一个音节是否准确。直哉偶尔会卡壳,妈妈便会用扇柄戳一下他的额头,不疾不徐地重复那个词,直到他跟上。
一遍结束,
“再来。”妈妈说。
于是他们又背了一遍,一遍,再一遍。
直到晨光彻底漫过直哉和直人的脸,直到惠子推开纸门,告知家主已经到来。
他们在不常用的待客室见到自己的父亲。妈妈带着他们向稳坐在中间的男人行礼,直人谨记妈妈的教诲,不得到召唤不能抬头和他对视,要对他保持恭敬。
于是他和直哉一起跪坐在妈妈的身边,听妈妈和父亲交谈。不过是些简短的问候,直人却觉得分外难熬,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酒的味道,熏得直人晕乎乎的想打瞌睡,他偷偷瞥了一眼直哉,发现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压抑某种情绪。
他知道,直哉其实很害怕今天,因为过了今天,就意味着他们就又要出去院子祭祀祖先,直哉害怕那些他看得见而直人看不见的东西。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掉了,直人又悄悄看向另一边,看纸门外亮得晃眼的雪光,想,会不会等雪融化了他才能得到释放呢?
那就给自己立下一个挑战好了,一直这样坚持到雪融化的时候。
然而,就在直人下定决心的时候,妈妈喊了他和直哉的名字。
直人抬头,对上母亲和父亲一起看过来的目光。那个被叫做父亲的人看上去要比妈妈年纪大一些,夹杂着灰发的头发往脑袋后面梳起来,留着一小撮胡子。
他穿着黑扑扑的简单浴衣,随意地盘腿坐在那里把脚伸出来,笑着露出几颗牙齿。
“长得真的一模一样嘛——”他揶揄地打趣。
又来了,一模一样的话。在前一年,前前一年,前前前一年……或者更早的时候,父亲这样坐着,说着这样的话,没有一点点的变化。
妈妈也回答了一样的话:“直人,直哉,快祝福你们的父亲。”
直人看了一眼直哉,直哉也看着他,两兄弟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千早振る
神の御前に
祈り……”
照例,也是没有唱完的。
依然是唱到第三句的时候,父亲终于不耐烦地站起来了,他老样子地摆摆手,“哎呀呀,真是听腻了,不知道的以为我娶了堀越家的媳妇。”
直人和直哉也早已有所预料地闭上嘴,两个人对视一眼抿着嘴笑起来。
两兄弟站起来跟在妈妈身后把父亲送出院门,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终于嘻嘻哈哈地往雪地里扑去。
这是直人和他还有直哉的父亲见过的仅仅几面,他不知道父亲的存在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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