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端坐主位的父亲。
直哉看得很明白了。
禅院家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身份和能力是向上爬的台阶,低一级的人永远只能向上位者低头。
儿子遵从父亲,妻子遵从丈夫,庶从嫡,仆从主,弱从强。
地位越低,被捆得越紧。
直哉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吃早餐和晨练前要先向直毘人问安。
到了吃饭的时候,直哉要先等直毘人动筷。
直哉没有挑选菜色的权利,而每一样菜每一粒米不论难吃与否,他都必须吃干净,不允许剩下。
同直毘人出行的时候他要落后三步,直毘人不开口他就不允许说话。
晚上睡觉也不能随意。必须平躺,两手放在身体两侧。
如果睡着后姿势变动,守夜的下人会摇醒他,他就得重新把身体摊平,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直到再次睡着。
直哉哭泣过尖叫过,他试图摆脱掉这群无时无刻都跟在他身边管束他的人,回到妈妈的身边,回去找直人,直毘人对他的吵闹无动于衷,礼仪老师在直毘人的默许下会下更重的手。
直毘人是家主,他不用受任何规矩的束缚。在禅院家他所说的话就是规则,他所做的事就是标杆。
有一团心痒难耐的火,从那时起就在直哉的胸膛燃烧,烧干了他所有的眼泪和恐惧。
尚且年幼的他不懂那是什么,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野心。
他要成为禅院的家主,他要取代直毘人。
直哉开始学着用主人的眼光审视所有人。
他痛恨任何僭越。
直毘人的妾室,藤子,不过是加茂送来的一个旁支家的女儿,相貌比不得直哉母亲的万分之一,却得到允许把儿子养在身边。
这本是正妻才有的待遇。
直哉的母亲是直毘人的正妻,禅院家唯一不用出门侍奉男人的夫人。
哪怕是直哉其他叔伯长辈的正妻,白日也要充作仆从,听候直哉差遣。
但直哉的母亲不用,这是直毘人给她的优待。
扇对此颇有怨言,他认为直毘人浪费资源去养一个只会吃喝的废物。
直哉却很得意,他暂且认可了他母亲的话,她应该感激她的丈夫。
虽然他同样认为他的母亲是个只能等待丈夫怜爱的无用女人,但她是家主的正妻,哪怕是废物也被金尊玉贵地养着,更能体现出她丈夫的地位尊贵。
上位者有为所欲为的权利。
果然,直毘人仍然无视任何人的抗议,还是把她养在那个院子里,让她守着她剩下的那个儿子。
直人。
所有人都忘记他了。
就连道场里的人和那些大人们也不再提他,不再说些直人分走了直哉一半力量,和他的母亲都是吸直哉血的伥鬼之类的酸话。
但直哉还记得,他这个蠢得挂相,还和他共用一张脸的兄弟。
直哉心想,他是哥哥,直人是弟弟。他觉醒了投射咒法,而直人是个咒力都没有的废物。
非术师者非人。
所以直人不应该留在那个院子里过安逸的日子,他该滚出来,伺候兄长,将他所有的点心都供奉到我嘴边,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这样的家伙,说他能分走我一半的力量?这种说法根本就是抬举他了。
仗着直毘人对他的进步感到满意,他提出要把直人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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