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云无助地看向姜亭。
姜亭握住裴文掸衣服的手,拽着他站起来:“我这样不好看吗?”
看惯了一头长发的姜亭,骤然见到短发的,倒也清爽可爱,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灵动可爱,只是想到这头短发如何来了,裴文的胃里便像是被砸了一拳。
可对上姜亭的笑脸,裴文还是挤出一个笑:“好看,我媳妇儿怎么都好看。”
“那你慌什么?”姜亭抓着他的手,摸到自己脖子上,“有点冷。”
他才剪了短发,脖子后面空荡荡的,很不适应。
“没事儿。”裴文把温热的手掌捂在姜亭颈后,“一会儿给儿子买饼干的时候,我给你买条围巾,戴上就不冷了。”
姜亭回头看了李红云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姜亭道:“还想要手套。”
“买买买,媳妇儿你买什么都行。别怕啊。”
“嗯,红云姐说,北京冬天很冷,要带围巾和手套的。”
“嗯,围巾手套,咱买一套……”裴文突然一愣,扭头看向李红云,又看看姜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想看看你说的鼓楼。”姜亭微笑道,“我没见过会站的裤衩。”
裴文像是没听懂一样,求证似的看向李红云。
李红云笑道:“裴文同志,你就这么宣传咱北京鼓楼啊?站着的裤衩子?”
“别扯那没用的。”裴文因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心怦怦乱跳,“你和亭亭偷偷商量什么了?”
“听不懂?姜亭想陪你回北京,反正他有尔尕婆孙子这个身份在,跟着你们去北上请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裴文不放心地掰过姜亭脑袋,检查他后颈上是否有伤。
他总疑心这俩人在外面碰到纠察队被剪了头发后,怕他担心,串通一气,所以就势扯出这样一番谎言来:“那头发呢?真的没碰到什么人?”
“没有。”姜亭拨开他的手。
“那怎么突然剪头发?”
李红云解释道:“姜亭觉得上次碰到麻烦,就是因为他的长头发让人误会,所以叫我带他去剪掉。”
“真的?”裴文还是不信,“真没碰到纠察队?”
“没有!”姜亭不耐烦地推开他,径自走向卫生间照镜子去了。
经历过纠察队“地富反坏右,抓到就剃头”的李红云,倒是能理解裴文的不安,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真没遇到,他就是想陪你回北京,我都带着他去知青办和北上请愿团沟通过了,现在只要你点头,你俩就能一起去。”
裴文内心五味杂陈,姜亭为他剪去留了十几年的长发,又主动提出陪他往北京去,这理应是开心和感动的,可他只觉得歉疚和担心。
北京不同于云南,那里的革命运动只会比昆明更加激烈。
虽说到时候在家里,总归会安全一些,他却还是放心不下,到时候又要坐火车,那样人挤人的环境,姜亭真的受得了吗?
看出他的担忧,李红云皱眉道:“姜亭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当然不怕!”裴文意识到口气重了,赶紧摇头,“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李红云掏出一个手绢,放到裴文手里,“这是我攒的一点粮票,你们要是去北京,就拿着给姜亭花,要是不去,后天早上,咱仨就一起回村。”
裴文吃惊:“你不去北京吗?”
“我配吗?”
李红云说完,便露出一个笑,凄凄的,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裴文低下头,盯着李红云摁在他掌心里的手绢。
花手绢已经洗的发白了,失去了棉的密度,絮絮的,却是李红云如今最好、最心爱的一块手绢。
裴文时常会忘记李红云的出身。
——资本主义大小姐。
有这个出身在,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李红云,什么坏事都第一个要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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