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始终面不改色,言辞间满是怜爱:“那些腌臜事,你不该记得的。”
二人齐齐看向他,只觉他言行举止极其可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在生死当前,面临着血仇宿敌,还能故作情深,扮出这幅假惺惺的模样?
刀锋血雨一触即发,幽远绵长的钟声却先一步越过四面山峦传了过来。闻声,众人脸色皆变,纷纷向远处高阁城池望去,两眼戚戚、六神无主。
而原本从容不迫的赵璟,此刻也再难维持住一张笑面,他痴痴望着钟声传来之处,在短暂失神后,黯淡眸光忽地一闪,随即彻底沉入深不见底的死寂。
伴着苍凉沉郁的古刹钟声,他兀地低笑起来,旋又急转直上,如同雄鹰跌落悬崖前的最后一唱,是不甘,也是释然。
十二年前,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皇终于记起世上还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儿子。于是,浩浩汤汤将他从故土迎回,又随意遗落到千军万马阵前。
世事总是如此,给他奢望,再回以沉重一击。父亲疏离、兄弟阋墙,骨肉之情,至亲至疏,可怜他满腔热血,无处酬寄。
苍天怜他,予以亲厚之人;苍天无眼,又教他受尽生死别离苦。因而,他和天争,和天子斗,企图挽回昔年前遗失的所有眷顾。
十二年来,他步步为营,从一个虚有嫡长子之名的皇子爬到权倾朝野的靖王,其间杀忠臣,斩奸佞,兄弟姐妹也被他除了个干净。胆敢忤逆者,他通通不会留情。
可这天,似乎在最后关头又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而这一次,要的是他的命。多年筹备功亏一篑,犹似一双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也将他的人生彻底折断。
先机已失,他输了。
“想来,本王今日是要折在这儿了。”赵璟将目光移向宋微寒,以及他身边那个自己护了许多年的人。汹涌潮水退去,他的眼底,已然存了死志:“婧未,哥哥来成全你了。”
“赵璟!”察觉到他的异样,叶芷惊呼一声,不假思索纵身冲向他,却已为时晚矣。
求生之人无限生机,求死之人百救不得。
男人纵身下马,锐利刀锋划过地面,四溅的火星落到周遭草垛里,顷刻燃起一场大火。而他站在烈火之中,一张冷面波澜不起,唯有紧紧抿起的唇角,昭示着他和人世曾经有过几多羁绊。
赵璟久经沙场,拼死一搏未必不能突出重围。可一直撑着他的那根杆子断了,他已经没必要再苟且偷生了。
这一生,他没能保住最爱的人,也没能留住最想守护的人,甚而连他最恨的人,也先他一步走了。
W?a?n?g?址?发?B?u?y?e?ⅰ????u?????n???????2???.??????
他甚至分不清听到钟鸣之时,胸口压住的那口气究竟是悲是喜,却还是禁不住去想,那人濒死之前,是否为自己曾经的无能忏悔过,是否悔恨以凡人之身踏进这场权力的逆流?
而他自己,其实也早该死的。死在飘摇雨夜,死在秋风阵前,死在母亲的怀里,死在兄长的身旁。
是恨,是不甘心,是母亲和兄长的嘱托,让他苟活了一年又一年。今日的下场,他不是没有想过,却不料它来得如此之快,好似疾风骤雨,将他的胜券在握砸了个一干二净。
但即便是死,也该由他自己来定夺。他的身体,生于黄土,去后也理应尽归尘下。
烈火外,宋微寒一脸惊色,满眼俱是不敢置信。入京六年,不说知根知底,却也自认对赵璟的脾性有所了解。此人素来狠厉,待己更是极其严苛,却惜命得很。适才分明求生心切,如何在一夕之间改了主意?
叶芷亦是怔在原处,旋即又恍然失笑,一双杏眸似有水光闪烁,二人相对而视,往事历历重现。她原以为她的哥哥被权势蒙了眼、瞎了心,但好像…那个同自己林间嬉戏的少年还好生生地活着。
她张了张口,欲语泪先流。
愿有来生,你我再续前缘。届时,我为长姊,你为胞弟,我来护你一世周全。
可好?
第2章 画龙点睛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