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开始自己做生意。
他盘下了街角一家倒闭的酒吧,重新装修,取名“哑舍”。
招牌是黑色的底,红色的字,设计得简洁又诡异。开业那天,东港街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不是为了捧场,是为了看热闹。
一个哑巴,一个曾经是妓女的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小哑巴穿着黑色旗袍站在门口迎客。旗袍是高开叉的,一直开到大腿根,走动时露出修长笔直的腿。
左脸颊的胎记他没有再遮盖,就那样明晃晃地露着,在灯光下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化了浓妆,红唇似火,眼线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味道。
男人们看得眼睛发直,却没人敢上前调戏。刀哥的死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哑舍”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小哑巴很会经营。酒吧里不只有酒,还有赌桌、有陪酒的姑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招了几个能打的小弟,都是刀哥死后无处可去的混混,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死心塌地跟着他。
小哑巴不常说话,当然,他也说不了话。但他会用眼神、用手势、用写在纸上的字来下达指令。底下的人都很怕他,那种怕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的畏惧。
他美得太锋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一年后,“哑舍”成了东港街最赚钱的场子。小哑巴的名声也传开了,人们不再叫他小哑巴,而是叫他“哑姐”。
关于刀哥的死,流言四起。有人说小哑巴找了外地的杀手,有人说刀哥的仇家趁虚而入,也有人说,只是小声地说,刀哥那晚喝醉了想对小哑巴用强,结果被小哑巴推下了楼。
但没有证据。
警方来调查过几次,小哑巴配合得很好,问什么答什么,用写的。他写字的姿势很优雅,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警察问完话,他看着他们,眼神清澈无辜,任谁也不会把他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
小哑巴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他有钱了,有地位了,有了一帮听他话的小弟。
每天下午,他坐在“哑舍”二楼的办公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的喧嚣,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很少抽,只是任由它慢慢燃尽。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骨头看见现在的他,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小哑巴,你变了。”
是啊,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男人怀里哭的小哑巴,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玩物。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狠心,学会了用美色和金钱织一张网,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一个个网进去。
但他不快乐。
抽烟的时候,喝酒的时候,数钱的时候,他都感觉不到快乐。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如影随形,像心里破了个洞,再多的东西填进去,也会漏出来。
只有下雨天,那种空洞感会暂时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尖锐的、冰凉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那是恨。
恨骨头,恨刀哥,恨这东港街,恨这该死的命运。但最恨的,还是那个曾经天真地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的、愚蠢的自己。
【八】
三年时间,东港街的格局彻底变了。
“哑舍”的生意越做越大,小哑巴——现在大家都叫他哑姐,他的势力范围也从酒吧扩展到赌场、夜总会、甚至房地产。
他买下了刀哥生前住的那栋二层小楼,推平了,盖起一栋五层的酒店,取名“骨头”。
没人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没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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