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开始的前六年,谢毓还是江南巨富谢家唯一的小少爷。
家境优渥,爹娘疼爱,要说是拥有万千宠爱也不为过,这副殊丽过人的容貌便遗传自曾为名伶的母亲。
可一朝变故后一切都化做了泡影,父亲突染恶疾病逝,孤儿寡母登时失去依靠,庞大家业被如虎狼般窥伺已久的旁系子弟瓜分掠夺,连去世家主的明艳遗孀都遭到不怀好意的奢想。
他们被赶出了从前的家,柔弱貌美的少妇重操旧业靠唱戏维系生计,可最后的出路也被重重围堵。有人满满龌龊的开出条件,只要供自己随意亵玩把弄,就可给予母子俩庇护。
她又怎可能背叛深爱的亡夫,遂带着儿子连夜逃走,一路北上直奔京城。
那一路十足的艰难漫长,小小的谢毓心里隐隐知道娘亲是要去找什么人。可即将到达前,她苦苦支撑的身体终是倒下了。
谢毓已经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摸爬滚打进的京城,后来为了活下去,捱过去势的利刃,拖着孱弱身躯在深宫苟活。
爹娘留下来的点点回忆,便是他后来十数年里唯一能寻到温暖甜意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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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潜意识里明白自己有了可以依恋信任的人,方才那句无意间的感慨,莫名激起了谢毓积压多年不曾表露的难过和委屈,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酸胀的厉害。
他把过去全盘托出,神情越发落寞。
“我娘就是在这样的冬日离开的。”
“盘缠用完了,她病重后把棉衣都给了我,而我连为她买副棺材都做不到……”
六岁的谢毓猛然经历过那场巨变,已经被迫领会了什么是死亡,什么又是别离。
他在女人冷却的身体旁蜷缩了一夜,刺骨的冰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透过血肉扎进肋骨下那颗跳动的柔软,他知道自己再也得不到母亲温暖的拥抱了。
“我只能燃起一把火,看她一点点被火焰烧光,什么都不剩……也许娘已经和爹爹团聚了吧,我总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在一处凉亭下驻足。
殷行秋生在皇家,亲缘浅薄,不甚能体会血浓于水的父母之情。但心尖人悲怅索然的模样落入眼睑,心头瞬间跟着一阵酸软,展臂将人嵌进怀里。
“会的,他们都会在天上看着毓儿。”
谢毓乖顺地靠在男人宽阔胸膛上,闷闷的嗯了一声,“以前年纪小特别没用,没去太后宫里伺候时跟很多太监同住一间房,怕被他们看到,每次想起爹娘都要躲起来偷偷哭。”
要放更早些时候,他是断不会和让人倾吐宣泄的,可现在有了殷行秋。
他终于能将尝过的苦涩变为轻描淡写的话语娓娓道来,往事种种,宛如一场与此刻割裂开来的梦。
后脑勺覆上一只温热宽厚的手,隔着兜帽缓慢抚摸。
“毓儿很坚强。”
在谢毓看不到的角度,殷行秋眉头浅蹙,幽深莫测的深眸里除了疼惜,还蕴酿着某种转瞬即逝的思忖。很快他便下好了什么决定,向怀中之人温声询问:“你说你娘似乎是想来京城找人对吗?”
不明白男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谢毓有些迷茫地点头。
“宝贝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此话一出,他愈发云里雾里。
不确定地抬头看向拥着自己的人,可对方还是以往八风不动的沉着神情,那漆黑如墨的眼底倒映出迷惘错愕的自己,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
殷行秋温柔注视着微微仰起头,双眼因惊异而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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