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如条死鱼提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眼破败的宫舍。
崔屏就站在不远处,惊恐地看着他,他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嘴便布条塞住,拽了出去。
一路上他无心任何事,低头看地砖上的灰泥缝。大脑一团浆糊,已经指挥不了身体,只有双腿机械地迈开步子向前走。
慎刑司的院中,陆言之正等他。
他忽然想起什么,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陆言之是皇贵妃的人,而皇贵妃曾经保过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陆言之让人给他松开绳子,面无表情说:“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掏出嘴里的破布,惊恐道:“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几乎站不直身子:“皇贵妃之前明明……”
“别再提皇贵妃了。”陆言之打断他,“他现在不管事了。”
“那是谁?”
“你还猜不出吗?”
“颜梦华……”还未说完,脸上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他捂住脸,盯着陆言之的手,舌尖只余一丝苦涩。他慢慢摸上自己的喉咙,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滑。“你……”他不确定那是什么,只觉得整个食道都是凉的。
“你什么你?别废话。”陆言之把他抓过来提在手里,往堂上走。
他跪在中央,望着上首坐着的人,颤声道:“是你!”
昙妃颔首一笑:“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今日兑现。”
他匍匐着,眼中是对人间最后的眷恋:“你就那么想让我死?”
“是。”昙妃拿起桌上的卷轴一扬,朗声道,“太皇太后懿旨,赐无常宫庶人白茸杖毙。”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最后两字时白茸依旧发出绝望的尖叫。
昙妃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打了个手势,侍立的宫人一拥而上,把他按在长凳上。他艰难仰头去看陆言之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出什么,可等来的却是冷酷的“行刑”二字。
旋即,风声呼啸而至。
剧烈的疼痛炸裂开,打碎所有幻想,惨叫脱口而出。
他哭喊着,求昙妃能饶他一命,可昙妃只是静静地在那坐着,一面品茶一面看他,样子娴静温柔,就像在欣赏某个画作,脸上始终挂着笑。
裂开的衣服和皮肉之下,骨头正被一寸寸打断,每挨一下,他都会吐出血来。渐渐地,棍子更像是在太阳穴上重击,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的声音弱下去,再也喊不出。他就像个破碎的布娃娃,浸在血中,就算没有人按着也会静静地卧在那里。
弥留之际,他眼前不再是宫人下垂的衣角,而是绣着金龙的玄衣。手指微微一勾,阵阵丝滑顺指尖流淌,他记得这感觉,这是他的阿瑶在抚摸他细腻的肌肤,用白玉蹭他的心窝。
这感觉真好,他笑了,手指松开,手臂彻底垂落。
陆言之喊了停,手指探到白茸的鼻下,对昙妃道:“人已经没气了。”
昙妃皱眉:“这么快?”他刚才心里一直数着,只有八下而已,眼前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陆言之解释道:“判死和判罚不一样,慎刑司有严格规定,判罚打的是臀杖,判死打的是脊杖,白茸本就有病在身,禁不住几下的。”
昙妃略感遗憾,木杖砸在骨头上的声音是如此美妙,混合的惨叫几乎是他听过的最舒畅的乐曲,可惜这样动听的声音太短暂,意犹未尽。
他走过去亲自探了鼻息,确定没有一丝出气,垂眸望着那血染的衣衫,说道:“做最后的查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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