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所有的皇帝,尤其是那些过得一帆风顺的皇帝,都有些孩子气。”
“为什么?”白茸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评价帝王。
“只有孩子才会我行我素,毫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你一定听说过童言无忌这个词,皇帝也差不多了。他们永远站在权力制高点上俯瞰众生,以至于忘记了他也是众生的一部分。这让他们觉得,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对的,所以童言无忌这种话应该改改,叫做圣言无忌。”夏太妃见白茸仍旧一脸愁苦,接着道,“我说这话不是在给皇上开脱,而是想让你明白,很多时候,他所说的话,所做出的行为,仅仅是他作为皇族所受教养的本能反应。这种反应会跟随他一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你,就像所有乱发脾气的孩子,在气过之后,依旧会投入你怀里撒娇。”
白茸看着他,不可思议:“可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孩子。”
“你需要把他当孩子看,如果你想继续把日子过下去,就得这样做。哄慰他,忍让他,敬畏他,奉承他……这是你一生都要做的事,直到生命的尽头。”夏太妃目光闪烁,轻轻道,“只有这样,他才会对你释出一些爱意、一些善意和一些权力。”
白茸愣愣地问:“您对先帝也是这样?”
“当然,梓瑄就是我另一个孩子,我为他操碎了心。”语气淡漠忧伤,“他们父子俩,都让人不省心。”
白茸很少听到有人直呼先帝名讳,于他来说,那代表着另一段惊心动魄的宫廷秘闻。不过眼下,他没时间好奇先帝和夏太妃的情感纠葛,一想到有可能面临的结局,就提不起任何劲头。
“好了,刚才还挺有斗志,怎么现在又哭丧着脸。”夏太妃给他倒杯伽蓝酒,晃晃酒杯,摇出漩涡,递到白茸手中,“要昂首挺胸,要像无事发生一样。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还怕这一个?”
白茸饮下酒水,甘醇的味道令他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说道:“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我这么倒霉,遇见这么多事,其他人却平平安安。这太不公平了。”
夏太妃笑了:“宫里哪有平安两字。你以为就你如此吗?现在宫中的先帝妃嫔中,哪一个不是从刀风剑雨里闯过来的。就拿庄逸宫的那位来说吧,进宫时已经有了一位墨皇后,但皇后身体羸弱,一直无子。为了能有子嗣,他让其他三家献人入宫、等产下子嗣后再过继给他。仅围绕这件事,不知发生多少恐怖血案。”
白茸道:“四大家族不是同气连枝吗,还会有纷争?”
夏太妃道:“对于这些世家尚族来说,皇后与太子只要出自四家之中,便可以接受。但对于宫里的人来说,其意义还是很不一样的,这关系到实实在在的地位与权力。谁都想当皇后,谁都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而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你能想象那混乱的局面吗,四大家族的人全到齐了,他们野心勃勃,势均力敌,表面上其乐融融,可背地里什么阴毒手段都能使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朝不保夕。有时候想一想,我也挺佩服方凌春的,居然在那种血雨腥风中活了下来,用十年时间,斗倒了包括墨皇后在内的所有对手,成为方皇后。你知道他为什么信佛吗,那是因为他以前干的坏事太多了,暗杀、诬陷、绑架、纵火……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杀出重围,他拼尽了所有力气。可好笑的是,当他成为皇后,终于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堂而皇之地被封太子时,孩子却死了。之后,另一个孩子也死了,以后再无所出。他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所以信了佛,整日在香火和泥塑中寻找慰藉。”
白茸心想,太皇太后可真虚伪,一边高举屠刀铲除异己,一边口念阿弥陀佛。他说道:“所以,在这座宫里他是不可战胜的,没人打得过他,我更不行了。”
“你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等。”夏太妃说,“时间会替你打败他。”
白茸想想自己处境,说道:“那我就静候时间的佳音了。”随即,向夏太妃告辞,临走前,夏太妃又道:“有些事,要以退为进。”
白茸似乎有点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他听说瑶帝正在深鸣宫,和昕嫔共进午膳。
白茸听后对玄青道:“本来还想找他们说话,既然他们不得空,咱们就回去吧。”走着走着,忽然又停住,说道,“先不回去,在宫里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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