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他这个人走到哪里仿佛都应该被人捧着,真真是个宝。大家围着他问东问西,他说自己高中毕业就去五道口摆摊卖磁带了。后来去跳舞,认识了不少搞文艺的人,其中还有一个军艺的大哥,对他很好,叫他搬去自己的四合院住。
我听到此处,顿时有点儿不好的想法,总觉得全世界都在打他的主意。
吃完饭,我们一起在公交车站等车。大家一顿饭之后都熟起来了,阿宝在我们中间,话也不多,可是大家都围着他说话,只说他喜欢的话题,我偶尔盯着他看的时间长一点,便下意识地收回目光。但是我想,他应该没注意到。
后来,他忽然拉了一下我的手臂,问我,“钟寒,你想不想去后海玩?”
我觉得时间这么晚了,后海能玩什么?但是不愿意反驳阿宝,只含含糊糊地说,“这么冷……你要去?那我陪你去。”
他浅浅地笑,我以为他要问其他人是否也去,便下意识地侧身故意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竟然扩大了那个笑容。我的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阿宝说他读小学才来的北京,但是口音地道,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外地人。
他带着我下到一个地下室,酒吧是老的旱冰场改的,不土不洋,和我在外国电影里看到的那种不一样,但是迷幻的灯光还是十分吸引我,里面的人们穿着千奇百怪,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阿宝叫了啤酒,我俩在一个角落待着,他靠近我,热烘烘的身体和这里七彩斑斓的灯光都让我觉得做了一场梦。
“你看看,这里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像个回答不了语文老师提问的呆子,看了一圈,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仔细看。”说完他手指一抬,给了我暗示。
“他们?”
“怎么?你没见过?没见过还敢来接卫导的戏?”
我当然没见过两个男人这么亲密,那画面像是为了打开了一扇门,把我过去所有的想象都过滤了一遍,叫我震惊得有点儿不知所措。阿宝却很惬意,好像来这里就是回了快乐老家。他一边喝酒,一边继续说,“你要多观察,才能演好。”
“哦。”我半低下头,耳朵里嗡嗡的。
又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两个拥吻的男人已经分开了,脸上挂着狂放的笑容在聊天。他们头微微靠近,仿佛耳鬓厮磨。
我想说点什么,却仍旧组织不好语言。
阿宝可能酒量是不好,他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喝了,现在又大半杯啤酒下肚,面上红润,嘴唇微微有点儿水润,那会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后来很多年我都无法忘记他微醺的样子。
舞池里的人很疯狂。
我跟阿宝像两个局外人。
他后来又问我,“你也是喜欢女孩儿的吧?”
我不是,我张嘴却说,“嗯。”
“难怪。”
我不知道他这句感慨是指哪件事。
“那你和女孩儿,有过那种经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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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吗?”
“哈哈哈哈哈,钟寒,你真的纯情。”
那天我们也没玩多久,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我其实是个无趣的人,所以在酒吧喝了两杯啤酒之后,他就主动提出说要走了。我们连一只舞也没有跳。
他带着我在后海外面散步,聊高羽和王乐风的人生。
他说他很羡慕王乐风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我看他冷,把蓝色围巾解下来给他,他围在自己脖子上,侧身歪着头问我,“土不土?”
“你戴不土,我戴土。”
“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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