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碑高高耸立着,连笑站在碑底下,眯眼望那四方的钟面,整十点,要搁平时,他已经上完两节早课,等着去操场晨跑了。八月的阳光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白色短袖,连笑愣了一下,不是那件白底蓝条的化纤高中校服,这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已经从高中毕业了。这个认知,来得迟缓过了头。攥紧了背包带,连笑唇抿作了一条直线。
夹马水二中,连笑的高中,一道缓坡望到顶,能看到学校红底金字的招牌。
他趴在校门口,隔着铁门朝里张望,操场上空空又荡荡,也是,正值暑假,准高三都还没开学,又哪来的人。
‘叮铃铃!’忽地炸开上课铃响。
忙慌着倒退好几步,连笑给惊了一哆嗦。
他半晌才回过神,这是他们学校定时的铃,和解放碑从不停摆的钟一样,从没掉过链子。
连笑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心下空落,他低头踹飞了块石子。
“... ...连笑?”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迟疑的呼唤,紧接着是跑步声,急促而慌乱。
触电般,一股麻劲顺着连笑脊骨往上爬,他大脑空白,转身就跑。
“停下!快停下!”
声响连带着发出声响的人被连笑一并甩在了身后,他拔足狂奔,直到那扇铁门彻底消失,确认彻底甩掉了那人,连笑才缓缓慢下了脚步。
跑得太快,心脏狂跳。
过了许久,连笑才意识到那是于乐,连笑高三时新来的政治老师。他们前一任政治老师因心梗倒在了战场前夕,刚毕业的于乐纯粹是被赶鸭子上架。
对于于乐,连笑印象其实并不深刻,他们没有太大交集,但这次偶遇的确是让他的情绪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他本应该是另一种生活的。
连笑抹了把脸,心下茫然。他站在街口,举目四望,周遭都是路,周遭没有路。他不再属于这里了,可惜,他又未找到新的归处,他就这般在身份的转化间掉队了。
你瞧瞧,多可笑。
卖酸辣粉的门脸面前排起了长龙,隔壁,是卖刨冰的。
连笑就大剌剌蹲在马路牙子上虚着眼瞧,他抽出了根烟,也没点着,就凑到鼻尖前嗅。他烟瘾其实不大,拆一包,能抽小半周;但又戒不掉,兜里摸不着,心里就欠得慌。高三养成的毛病,杵得教学楼顶层男厕最后格的门板黑了一片,那里,有扇通风的窗户。
后头出来了,没人管了,周遭的,不管是谁,人人都夹着那么一根,连笑反倒索然了,半戒不戒的,就搁包里揣着。
其实谈不上喜欢,但校规禁止。
高中时候,下了晚自习,连笑时常绕道过来吃夜宵。多数时候,是和许知铭一起。连笑已经记不清楚是先爱上他再总和他凑在一处,还是先习惯了他的存在再爱上他的。
就好像连笑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先被禁止爱上同性,还是先爱上同性再被禁止的。
有些事情其实本身没多大意思,但一旦给加盖上‘禁止’的标签,自然而然就能咂摸出点趣味来了。
连笑是在高考前夕出的柜,可巧,许知铭那段正拿分手和他闹情趣,他喜欢的是人作为朋友时的岁月静好,哪能想到,处一块了,一地鸡毛。许知铭是学画画的,思维纤细,没在一起前,连笑倒是挺欣赏的,可惜太纤细,伤人伤己。他想要的,连笑给不了。
磨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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