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
连笑忽地变得轻松起来。
“我走了,”他郑重地同这个他呆了十八年的地方道了个别。
连笑恨过连筑,但现下不恨了。恨这种情绪太重了,背着,他跑不快。
然而,门框上挂着的镜子被连笑的踢踹震摔了,直直砸上了他的额头。连笑太亢奋了,肾上腺素激烈运作,以至于眼前的红比疼痛来得早。
他在一片血红里看到了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人。
陶京站在连笑的不远处,在他下一层楼的台阶上,仰头,望他。显然,这就是连笑错漏在震天响的铁门撞击声后的脚步声来源。陶京出现在这里,实属意外,他并不是一个卑劣的跟踪者,他只是过来进酒的。BLUE酒吧和红木酒馆的酒水在同一处拿货,仓库地点位于上清寺,他不过是来确认进货清单罢了。彼时,陶京正漫不经心倚在仓库柜台抽烟,连笑的离开的确是让他有点不习惯,但问题不大,早晚能习惯,正思忖着,巷口忽然跃进了他正试图习惯离开的那个人的身影,跟上实属人之常情。
然后,陶京就亲眼见证了连笑这场精彩绝伦的精神弑父。
连笑抬手,刮掉了睫毛上挂着的血珠,他出离冷静,无论是铁门里的连筑,还是面前的陶京,都暂时激不起他的情绪。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受伤的明明是他,抖得那么厉害的却是陶京。
起初,陶京是想要发笑的,他以为这是少年的另一场意气用事。但当他听到连笑用平静到骇人的声音说出“你自由了”的时候,那笑凝固了。陶京捏着扶梯生锈的栏杆,他捏得太紧,以至于手背上青筋跳突,他忽地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太精彩了,他想,这实在是太精彩了,极难得的,陶京生出了一股欲望,一股强烈的拍摄冲动,他从未如此思念此刻躺在他桌上的那台相机,应该被记录下来的,他想,这一幕实在是太值得铭记了,他抬起手,比作了取景框,微微眯起右眼。镜头里,连笑漂亮得惊人,他歪了歪头,血汩汩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抬手,冲他竖了个中指。
那个中指击碎了陶京的玩世不恭,陶京被迫放弃了他的‘取景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动脉血从心脏直泵送大脑,太亢奋了,亢奋到让他不得不举起手来,无奈作投降状。可这也无法消解,无法消解他的那口郁结已久的憋闷的气,原来真的有这种方式,原来真的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这种问题。
陶京的笑戛然,发抖也是,他忽地沉默,表情也木然,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有二人的谵妄。陶京只是低头看了眼指间还在燃着的烟,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用拇指和食指捻灭了那丛火。
连笑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迟到许久的痛感也终于汹涌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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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祝你新生
彻底的精神震荡后,是淋漓的疲惫。连笑立在原地,神情木然,他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倦怠席卷全身。
陶京知道,那是精神极乐后的不应期,走上前,捏着连笑下巴迫使他抬头。连笑没有反抗,不屑,又或者是懒得,他实在是累,混合着干燥烟草味的陶京的气息传入鼻腔,连笑脑海里蹦出了对方刚徒手掐灭那根烟的画面,他挑了下眉,想,这实在是暴殄天物。
并没有进一步的出格举动,陶京只是检查了下连笑的额头,然后抬手,掌心直接摁上了那处伤口,连笑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想躲,又被控住了后颈,“别动,只是止血。”
连笑并不质疑陶京此刻的意图,对方冷静得好似一位亟待手术的外科医生。血止得很快,陶京掀起连笑的兜帽又替他整理了下额发,试图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可陶京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他弯腰拿凝着血的手拾起了那根烟头,准确地投掷进角落的垃圾桶里,“走吧,”他说,“我们得找个诊所。”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那栋民居,是古怪的士兵被掷进了错位的战场,周遭传来冷气倒抽的声响,或许其中混有熟识的邻居,可连笑并不在乎,丢人的从来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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