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他被塞进让他饿肚子的罪魁祸首怀里的时候,陶京的反应,是慢慢腾腾眨巴了下眼,再迟缓地打了个哭嗝。
陶京和张铭雁的头一次正经会面,是相对无言的大眼瞪小眼。
奶水的泌出每天是有定量的,她妈就是愁掉了眉毛,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妈在厨房烧热水,麦乳精调得稀稠,淅淅沥沥挂着碗沿。
张铭雁坐在小凳上,膝头沉甸甸,她皱巴着一张小脸,是一肚子的不高兴。她也饿,打翻了陶京奶瓶的后果是,张铭雁也给罚没了晚饭。陶京呜咽哭过后的眼皮是红的,闻着满院子的香,他皱了皱鼻子,勺子递到唇边上,就眯着眼舔着舌头往里咽。
可惜嘴巴喜欢,胃不喜欢。
好容易灌进肚子里的,又一点不剩统统原路反了还。
他成功祸害了张铭雁刚换上的一身干净衣服。
张铭雁放开了声敞亮地哭,那趴她膝头的陶京呢,也跟着哭。
哭到最后,愣是把院里养着的小京巴也给哭得跟着他们一起叫。
好不热闹。
她妈站在院里,哭笑不得地叉着腰直摇头。
陶京这奶,勉强吃够了半岁。
倒不是张家这边不乐意,是陶家心里有愧。
陶叔见天上门,就从没见空手来过。
“你要再这么送啊,我们家姑娘这口牙可就不能要了哈。”她爸戏谑着作调侃。
客气不是不好,但要是太客气,可就生分了。
陶叔一愣,垂着裤缝边的两只手一紧,干巴着蜷了又松。
“哎... ...”她妈把她拢在怀里放轻了身地晃。
张铭雁咬着牛舌饼洒了满襟的渣。
她看到门帘掀开,阳光落下。正午的光,亮得泛白,说不上暖,张铭雁只觉刺眼得慌,陶叔的脊背向来打得笔挺,现下,倒像是撑不住那光的重量似的,惫懒着往下塌。
他活得太过认真,连呼吸都要数拍。
而显然,这是会遗传的。
张铭雁眨巴着眼,她嚼了满口的香与甜。她已经不那么讨厌陶京了,那个小孩。张铭雁想,一个在‘妈妈’之前,先于学会说‘谢谢’的小孩。
小姑娘在十岁以前,住的是医院的家属大院,爸妈都是医生,工作忙是常态。譬如张铭雁自己就是那值班室小床上的常客。
但陶叔显然更忙,心内科的主任医师,常忙得连那人影,张铭雁都难得见着。这个状况,并没有因为陶京的出生有所转好。
陶家请了阿姨,照顾他的起居。
等下了学,张铭雁时常喜欢跑到隔壁去看看弟弟。
因为这是少数不会被念叨的正经事体。和跳皮绳、滚铁环不一样,她可以心安理得先把没碰的作业本丢到一边去。
小孩的喜恶像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爱闹腾的小孩是很好玩的,手肉肉的,脸肉肉的,小小一团,被她戳得东倒西歪,坐不起来。但陶京也不爱生气,只是眯着眼睛冲她笑,见她来,圆圆眼眸子是会发亮的。
陶家请来的阿姨人挺好的,就是爱打毛衣。
活儿干完了,就往陶京的小床边上一坐,对着光穿针引线。
他跌不了跤,但也没人同他说话。
所以陶京的小时候,反应总是比同龄孩子慢半拍,直到两岁,他才将将学会跌跌撞撞着走。
“这孩子... ...”
有人在背地里说闲话,食指点点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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