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又松,松了又紧。
云枳是12月23日出生的。
凛冽的风, 南方会在半空消融成雨的雪,那是个寻常的冬日。
邱淑英摔跤早产半个月,是邻居发善心帮她叫来的接生婆子。
但在一条长廊串几十户人家的筒子楼, 善心太有限, 流言蜚语很难放过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
“就是她, 听说以前是哪家大小姐,落水凤凰不如鸡啊。”
“什么大小姐,天天不做工,一副高姿态,打扮得光鲜亮丽也不知道给谁看,说不定是谁养在这的二奶。”
“谁家二奶混得还不如发廊小姐, 我看啊, 这孩子生出来, 长大了都不知道该叫谁爸爸。”
一直到云枳懂事, 类似的话都没在这些人的嘴巴里消停过。
她其实很想否认,虽然邱淑英不怎么让他们见面, 但她是知道叫谁爸爸的。
爸爸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但白面斯文,脸生得周正。每次见面,他都会不辞辛苦地背着笔和画架为她们母女作幅画像, 身上总是穿着一成不变但逐渐掉色的背带裤,靠近他, 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着的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她猜想, 这大概是他全身行头里最得体的一件了。
春去秋来,邱淑英昂头挺胸地从风言风语穿梭而过,只有夜夜哭湿的枕头里藏着她破碎、日渐发霉的梦。
云枳总是能在一天的等待后, 从醉醺醺晚归的邱淑英嘴里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伴随劣质音响里一首曲,歌声似思念,似苦楚,魂牵梦绕,交织罗愁绮恨。
这种时候,邱淑英才显得格外脆弱:“囡囡,妈妈既然生下你,你一定要用功识字、读书,为妈妈争气。”
“迟早有一天,妈妈会带你离开这里。”
云枳早熟地从她的话里理解到:邱淑英选择生下她,一定是经过了很大的思想挣扎。
她是在不被期待中降生的。
七岁生日这天,云枳比往常更期待爸爸出现——虽然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面了,但他答应过,无论再忙,这天一定带着蛋糕来找她。
可盼星星盼月亮,最后盼来的,只有一张黑白照和一根碎裂的波板糖。
“你以后不用再等他。”
邱淑英脸上的表情比初雪的天气还冷,也不管七岁的云枳是否能理解生死的含义,“他生病死了,很重的病,不久前已经下了葬,不会再来这里了。”
还没反应过来,云枳唰得流下眼泪。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为一个人的死亡而伤心,但那个时刻,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邱淑英看起来那么镇定,那么置身事外。
“有什么好哭的,真把他当便宜爸了?”
邱淑英点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笑容背后透着难以读懂的荒凉,“你亲爸早就死了,现在哭有点太迟。”
彼时的云枳参不透她话里的含义,只知道她的生活里少了一个对自己的存在有所期待的人。
但没关系,她还有妈妈。
只要妈妈在,她迟早可以接受爸爸的离开。
她要的不多,等不到爸爸,至少每天晚上妈妈会回家,她不至于在这个世界孤立无援。
可她不知道,邱淑英想要的很多——钱,名利,地位,原本可以属于她风光的一切。
“这个世代笑贫不笑娼,美貌这种东西迟早会枯萎。”
“我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趁着还来得及改变这一切,囡囡,你不要怪我狠心。”
winkle winkle Lile Sar,云枳久违地在邱淑英给她唱的儿歌中入睡,梦里都是闪烁的星星。
可天亮之后,等她醒来,逼仄昏暗的房间,枕边空余的位置已经发凉。
上面摆了一沓零碎的钞票,还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