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捧起了青陶羽觞,
“今值上巳佳节,陛下携大将军、诸王公、卿大夫幸临华林,循曲水而设宴,一则祓除不祥、祈国泰民安,二则共赏春光、各抒胸臆。敢请陛下与大将军示下,启此上巳雅宴!”
“准启。”
宦官接过跪于渠边,将酒觞推入水中,指尖轻拨了下,那觞便径直漂向孝静帝案前。
“觞随曲水,诗以咏志,今首觞既先停在了朕面前,那朕便为众卿开题。”
孝静帝举觞吟道:
“落英铺玉砌,桃夭映华林。
羽觞绕曲水,群贤书承平。”
席间一片叫好,“陛下好诗!”“上巳雅意便全在诗里了!”“真真应景之作。”杯盏相碰声、赞叹声混着雀鸣,热闹得紧。高澄也举盏与孝静帝遥对,唇角勾出笑意。
一片和谐之中,忽闻那华山王元大器道:“陛下此诗,有高祖当年洛水祓禊的遗风啊,如今大魏承平,正是陛下承先祖之志、爱民之功啊!”
话一出口,满座一静。元氏诸王握着杯盏的手皆顿在了半空,眼神往高澄那边瞟,连呼吸都轻了几分。高家子弟已尽数停杯放盏,目光沉沉地落在元大器身上。
满朝谁不知,如今东魏的安稳,是大丞相高欢浴血沙场,大将军高澄在朝理政镇住的?元大器偏要把功劳全扣在元氏先祖与孝静帝头上,往人高家脸上甩巴掌。
高澄脸上那点淡笑未及敛去,已掠起冷意,眼刀落向那元大器,好似利箭穿身。
陈扶也放了盏,蜜水晃出细波,心里亦起微澜:原来不论局势多么明朗,也还是会有不识时务,不知深浅之人啊。
但此人敢夸,孝静帝却不敢接,冲高澄那厢道:“华山王言过了。朕不过承天命守此社稷,如今国泰民安,诸卿安坐笑谈,皆仰赖大丞相克剪多难,诸将浴血,此乃国由再造之鸿勋巨业也。”
这话妥帖,既捧了高家,又避了锋芒,元氏宗亲悬着的心松了大半。高澄不虞之色也渐散了,指尖重新摩挲起案上的酒盏来,似是对这识趣回答颇为满意。
渠中酒觞载着桃瓣继续漂,停在彭城王元韶案前。
“临春晚妆新,水照影横陈。
落花吹欲散,犹似飘零人。”
其姿容绝美,诗风亦婉丽,以美人、落花自比,感慨命运之飘零。
元韶吟罢,众人反应顿分两派。有赞意境绝妙的,也有言‘上巳佳节,本该乐呵,怎说这飘零愁绪?’的。
酒觞再往下流,直直靠向高浚。
他一把抄起仰头饮尽,抹了把嘴,笑道:
“文章挠腹肠,不若弓马良。
愿请千支矢,射穿桃李场!”
席间顿时爆发哄笑!连侍立的禁卫们也绷不住,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不行不行!太不雅了!重作一首!”华林园令故意道,想让大家再听个乐子。
方才是早想好的,现作一首却难,高浚挠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半句,转头瞅陈扶,却见她别开了眼。
不是不帮,是他这风格,陈扶还真仿不来。
高浚索性抓起案边酒罐,“罢了罢了!某不善此道,愿罚!”言罢仰头便灌。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酒觞接着漂,落在襄城郡王元旭面前。
元旭拂袖吟道,“高歌满华林,东君雨露恩。莫叹昔年柳,且看今朝春。”
用了‘桓公叹柳’典故,有将高氏比作‘东君’‘今朝春’,隐射元魏已是‘昔年柳’之意,但很隐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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