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扶也会认阿耶。”
“好,好……下月甲辰,阿耶便要随大王回晋阳了。”
“望阿耶一路保重,诸事顺遂。”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甘露与净瓶走上前来。
看着暮色中那寥落的背影,甘露叹道:“瞧着郎君那模样,倒也有几分可怜。”她转向陈扶,带上敬佩,“女郎真真是为娘子出了口气!”
“何止出了气?那些房契地契,如今可实实在在握在娘子手里了。娘子疼女郎疼得心头肉似的,往后这些,还不都是女郎的嫁妆?可若是郎君带走了,”净瓶咂咂嘴,“只怕就和女郎半枚铜钱的关系都没了!”
*
西厢园中,陈扶的剑锋划过盛夏的桃李,深秋的枯叶,及至腊月枝头落雪。
净瓶为她披上外氅,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积攒已久的疑惑,“仙主苦练这杀人之技,莫不是要暗杀那兰京啊?”
“你想说什么?”
“那东柏堂后厨的规矩与咱们府上不同。咱的厨子日日要出去买菜,可他们采买另有专人,庖厨只管灶台。”
“全无休沐之日?”
“别的厨子是有的。可兰京是南朝俘虏,苍头薛丰洛防着他南逃,连后院月洞门都不准他迈出半步呢。”
陈扶脸上依旧从容,“无妨,剑术绝不会白学。”
两人穿廊去往正堂。
自和离后,李氏便将阿姥阿公接来同住了。堂内炭火烧得旺,外婆正笑眯眯张罗上供的果品,外公则慢悠悠地品着黄酒。
陈扶接过阿母递来的热巾子,忽见窗外两个黑影闪动,一披着玄狐大氅的身影正踏雪而来。
“大将军来了。”
一家子忙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去。
高澄目光掠过悬着‘李’字灯笼的檐角,扫过不见雪痕的石阶,最后定定落在李氏脸上。
陈元康从未带夫人出席过宴会,这是他第一次得见李氏真容。
三十许年岁,竟仍保有几分少女之相,一双狗儿似的眼睛漆黑浑圆,肤白胜雪,通身透着一种干净单纯之感。虽非他偏好的明艳妩媚之类,但这般我见犹怜的品貌,有的是高官显贵会喜欢,绝不愁再嫁。
高澄收敛心神,展开诏书,
“咨尔李氏孟春,禀性柔嘉,持身淑慎。佐夫以勤,克彰以贤,育子以德,聿成家室之良。特封尔为广宗郡郡君,锡之荣号,用彰淑德。”
合上诏书,看向伏地叩谢的李氏,“李孟春,生日在初春?”
“大将军明鉴。”
“起来吧。”将诏书递给她,挑眉道,“生了个好女儿。”
李氏憨然一笑。
“阿母,好好裱起来。” 陈扶望向高澄,“阿母安身之田宅,立命之封诰,全家之衣食,全赖大将军垂怜弱小,体恤寡幼。此等再造之恩情,可要牢牢记住。”
李家众人闻言,越发感激涕零。
李氏塞给他一暖烘烘的手炉,外公请他上座,絮絮说着:“这邺城就是比我们威县好啊!”外婆也憨厚接口,“是啊是啊,不过托大将军的福,如今威县也好啦,百姓都分到了好田哩......”
他们围着他,不像臣民对待权臣,倒像是自家长辈对待一个极有出息、又肯照顾家里的晚辈,七嘴八舌,透着股让人放松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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