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回话,他抬起眼瞥她,见她垂着眼睫,泪光在眼底要坠不坠的,透那点火气莫名消了些,反倒生出几分解释的念头,“你也莫要觉得,右昭仪便矮人一头。”
“不过是朝会时居东,褕翟上多二行摇翟,玉饰罢了,皆是虚仪。实则,选侍用度、宫闱裁夺、子女爵禄、君恩雨……”喉结一滚,将某个词咽了回去,“……赏赐,你只会更多。”
陈扶终于抬起眼,轻声道,
“所以,这般尊贵的位置,要留给真正的功臣之女啊。”
“而今不过三分天下,尚且需要与元氏联姻,以安抚洛阳势力。倘若他日东征宇文,南灭萧梁,新拓疆土,新附臣民,又怎么可能……不用位份去联姻,去笼络,去巩固朝局呢?”
她说的,高澄岂会不懂,这正是他未将左昭仪之位许出的缘由。
他收回手,将药罐盖上,
“那稚驹呢?” 他唤她的小字,声音低下去,“稚驹自己……想做阿惠哥哥的昭仪么?”
第55章
迟早的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陈扶漾开一个极轻极浅的笑,“稚驹已经……得到最好的奖赏了呀。”
高澄微怔, 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她离开大将军府那日,他答应的那件事。
“那不算。那事惠及的不是你。”
陈扶握住他的手, 指尖抵着他的掌心,
“知道什么叫‘自己人’么?”
“‘自己人’就是, 即便你什么也不给,也会忠于你的人。名器之所以贵者, 在于不可轻授。右昭仪这般重要之位, 怎可浪费在‘自己人’身上?”
她将自己划归为无需用名位收买的自己人。同时,也将昭仪之位定义为不该被浪费的政治筹码。如此一来, 若还是坚持要给她,除非这并非出于赏功,而是出于什么别的理由。
高澄被堵得胸口一闷, 呼之欲出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 终究被压了回去,化作喉间一丝无声的滞涩。
见他沉默, 陈扶握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也将道理夯得更实:“纲纪之所以明者, 在于赏罚有度。护主救驾, 乃人臣之本分,如同子侍父母, 天经地义, 何谈功勋?”
“今日稚驹以本分而获超格擢升, 恐令朝中内外误以为, 只需恪尽职责,便可邀取非常之赏。日后朝廷奖惩之度,将何以权衡?”
她言辞恳切、逻辑缜密地陈明利害,然而高澄听罢,那股烦躁非但没有被化解,反倒催生出另一股更强势的力道。
他反手握住她,将人带近,不再掩饰那股属于霸主的专断之气。
“什么‘本分’!你十年辅弼,功在社稷;救驾于危难,九死一生;这若只算‘本分’,那满朝文武,还有几人配称有‘功勋’?孤就是要赏你!”
他向她倾身,迫人的气势笼罩下来,“至于先例?开了更好!孤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对孤尽心者,孤就是不惜名器,不吝殊荣!此非淆乱纲纪,反是树立典范!”
陈扶迎着他目光,幽黑眼眸映出他焦灼的神色,
“相国要拿稚驹立‘典’,稚驹自然愿意。只是,这般‘典范’,于相国的千秋大业,当真有利么?”
“相国正行曹丕之事,乾坤更易,已在眉睫。全天下人的眼睛,都钉在相国的一言一行之上。每一道政令,每一次封赏,皆被置于那‘代天摄政’的无形铁尺之下,细细丈量,反复评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穿透了他的专断,轻轻巧巧地,勒在了最要害的关节。
“稚驹的辅弼之功,不过几位中枢近臣知晓,稚驹在世人眼里,终不过是一女官近侍也。”
“如此抬举一近侍,世人会如何看新君?那些心中尚念着元魏香火的遗老遗少,那些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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