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过日子吧。”
自广平郡回来,日头还明晃晃挂在中天,想着近日堆积的文书,陈扶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去往东柏堂。
去暖阁换下沾了泥点的绣鞋,从柜中取出备用的干净云头履换上。
刚步入正堂,议事的声浪便低了一低。
太常卿赵彦深、大司马高洋、祠部尚书封子绘等几人皆在,见她进来,几道目光齐齐投来。几张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古怪,像是被她撞破了什么、不该她知晓的秘事。
陈扶瞥眼众人,如常走向高澄身侧坐下,理理衣袖,抬眼望向主位,漾起浅笑,
“殿下与诸位在商议要事?”
高澄嗯了声。
“可有用得着稚驹之处?”
高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朝高洋略一颔首。
“正在商议齐王殿下顺天受禅,登基御极的吉日。”高洋迎着陈扶的目光,吐出那个日子,“暂定承熙元年,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眼前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她迅速垂下眼睫,盯向案上木纹。
太常卿赵彦深解释,“此日乃是‘冲兔煞东’之‘满日’,神煞有‘勾陈’等,若以择吉论,并非……上选。”
“不过,既然殿下圣意已决,也可有另一番诠释。卯属东,‘冲兔’可解为冲克旧魏,正是‘革故鼎新’之象;‘勾陈’司变革,也合‘天命鼎革’之意。”
高澄笑道,“昔汉高不拘于小忌而兴,光武应运于非吉而王。孤于七月十五登极,甚好!”
说着,将祠部尚书刚拟的奏疏推至陈扶眼前。
奏曰:察承熙新历,值孟秋之望,星象昭然。是日,辰象动于东,勾陈移垣。夫东者,齐地之所栖;勾陈者,除旧布新之司。此非偶然,乃昊天革命之兆也。今遵卜筮之吉,顺神鼎之归,敢不祗承?其以兹日,履至尊而临四海,易正朔以应乾元。
她咬着唇内软肉,将那股热流狠狠按捺下去。
直到三人退下,堂内只剩他们。
“究竟……为何非是七月十五?”
高澄用指背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睫,
“给我家稚驹的十六岁生辰礼。”
话音未落,泪水已决堤般涌出。
高澄将她揽入怀中,笑哄,
“好了,何至于此?”
泪水迅速氤湿他胸前那片衣料,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臣陈扶……蒙陛下之殊遇,必将鞠躬尽瘁,报之于陛下也。”
车厢静得异样。
仙主自上车便倚着车壁,不言不语看着窗外,那目光是散的,像是在发呆。可偏生嘴角又不呆,不自觉地上扬,待她自己察觉,便又抿住,过不多时,那笑意又像春日的藤蔓般,爬满脸庞。
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一个人偷着乐的宝贝。
回了西厢,净瓶给她卸了簪环,执起黄杨木梳,将她那头泼墨似的长发散开,一下下通着。
“净瓶,你知道吗……大齐会在七月十五那天,建国……”
话音未落,镜中那双眼睛里,泪光汹涌地漫上来,迅速凝结成珠。可那嘴角却还在向上弯着,形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复杂至极的表情。
净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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