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古琴。又称瑶琴。”段懿声音低缓下来,“清商雅乐之宗,其音载道之器,通天地之德,类万物之情。”
“起风云而来玄鹤,通神明而阜民财,以和感也。”
他抬眼,惊喜地看向陈扶,“此言甚妙。”
“内司善使软剑。软剑劲发於内,形显於外,以柔克刚,以意驭形。与琴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扶微微一怔,抬眼看他,“段公子如何知我习软剑?”
“既诚心邀姑娘前来,自当事先做些功课,方不负姑娘拨冗莅临。如有唐突,还望尚书海涵。”
日光透过松针,在琴身上投下温柔光影,二人一时脉脉,只是望着对方含笑的眼睛。
净瓶看看自家仙主微霞的面颊,又看看段公子那红透的耳尖,抿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段懿走至琴案后坐下,指尖落上琴弦。
琴音起,极轻,像松露自针尖坠落,又似孤鹤敛翅抖落的露珠。音与音连缀起来,宛若蜿蜒清泉,贴着石根,穿过岩隙,潺潺地淌;几个清冷单音断续浮现,似鹤清唳……
余韵悠悠散在松风里,段懿侧首看她,“感觉如何?”
“如坐松下,如临鹤池,弦动时,恍见青崖独立之影,云裳振雪之姿;曲转处,似闻漱玉鸣环之声,长鸣九皋之远。”
段懿笑意倏地深了,“阿扶乐感极准。”知音难觅,这亲昵的称谓,早已在唇齿间等待多时。
一个青衣小童捧着红漆茶盘,悄步走近,将两盏新沏的茶轻放在一旁矮几上,小声道:“公子这曲《松鹤流泉》,琢磨了三日,昨夜还在推敲泛音呢。”
“仓促之作,让阿扶见笑了。阿扶风仪,肃肃如松下鹤,泠泠若石间泉。愿以清音摹卿风神万一。”
心头一漾,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段懿笑笑,“这曲子不难,我试教你。”
陈扶依言,在他让出的琴案前坐下。学着他方才模样,去拨那弦。
他在她按住的那根弦上,虚按了一下,调整发力,“来,试奏这个音。指法为‘挑’。发力不在指尖,而在腕间,如同你点剑花时的寸劲。”
陈扶凝神,回想软剑出手时的着力。手腕微沉,指尖拨弦。
“铮——”一声,音色有了,却单薄生硬。
段懿含笑听着,点了点头,“音已准了。”他再次示范,同一个音,从他指尖流出,却饱满圆润,余韵悠长,“指尖触弦后,须有片刻流连,莫要急于撤离。仿佛……不忍与之分别。”
陈扶依言调整,这一次,果然好了许多。
“悟性极高。”他笑着说。
松风从那个敞开的、该死的书房吹过来,带着琴弦的余震,一丝不漏地,灌进高澄藏身的死角。
这里是一处紫藤老枝与院墙形成的夹角,背阴,潮湿,生着滑腻的青苔。日光被茂密的藤叶割得粉碎,晃着烦躁的光斑。他的位置选得极刁,透过几重枝叶的缝隙,恰好能将书房内大半情景收入眼底,而里面的人,若无心向这个阴暗角落张望,绝难察觉。
他看到段懿站在琴案旁,侧着身,脸上是刺眼的笑。他看到陈扶侧耳倾听那难听的破曲子。看到那段懿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扶弯起笑眼。又看到段懿碰到了那根弦……
高澄的手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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