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发紫,“你少在这里跟我掉书袋!讲这些大道理!”积压数年的怨气,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嘶声骂了出来:“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王鸾是前世造了什么孽,才会娶进你这么个祸害进门!”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王鸾猝然一怔。
“呵……呵呵……”陈扶低低地笑了起来,“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大齐是什么四海宾服、万国来朝的大一统王朝吗?!宗室、勋贵、世家、豪族……都真心实意臣服了?咱们的皇帝,你的夫君,已经坐稳了这如江山、再无内忧外患了?!”
她向前一步,眼中闪烁出锐利的光:“没有!都没有!!强敌环伺,内患未靖,大局未定!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自相残杀、争夺那一丁点眼前的好处了!”
她肩膀微微抖动,声音低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是啊,皇子们个个英武,若是拧成一股绳,外敌如何杀得进来?必先祸起萧墙,才好给人做嫁衣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哈哈!大齐民富国强,西边的宇文,南边的陈霸先,哪个能轻易灭得了我们?必要从里头自杀自灭起来,才能大厦倾覆啊……哈哈,争吧,彼时一把火都烧了,都死了就好了!”
窗外,高澄静静地站着。
他本以为会听到后宫妇人锱铢必较的算计,会听到利益的拉扯争闹。
却唯独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字字句句,剖心沥胆。没有一句是为她自己,全是在为他谋划,为这高氏江山焦虑,为这大齐国祚忧惧。
一股滚烫的、酸涩的洪流猛地冲上喉头,撞得他心口生疼。他忽然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扭曲、疼痛。
殿内响起另一个声音。
高孝珩迈过门槛,大步走入。手臂一伸,将陈扶轻轻护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隔开了母亲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首先,没有元皇后,还有段姨妃,宋姨妃,还轮不到母后。”
“其次,没有太子殿下,前头还有大兄,下头还有八弟。还轮不到孩儿。”
王鸾嘴唇哆嗦着,眼中的怒火被这话浇得只剩零星火苗,却还在不甘地闪烁。
高孝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野心,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足以将一切幻梦彻底击碎的话:
“最后。儿臣有不育之症。”
“!!!” 王鸾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榻沿上。
他微微倾身,靠近面无人色的母亲,用只有几人能听清的声音,轻声问:
“母妃若当真非要那个位子不可……”
“不如与父皇,再生一个?”
王鸾/陈扶/高澄:?!!
-
净瓶守着药铫子,看那炭火一明一暗的,舔着铫底。药汤翻滚起来,咕嘟咕嘟的,冒起细碎的水泡,又破开,散出一股苦香。她拿帕子垫着手,把铫子端下来,滤了渣,汤汁滗进白瓷碗里,乌沉沉的一碗。
这是给殿下补身的药。
王夫人特特嘱咐,一日两回,早晚各一,盯着殿下喝。
自打成了婚,殿下恨不得长在仙主身上。走路要牵着,坐下要挨着,看书要让仙主坐在他怀里,一手环抱着,一手翻书,翻两页,便低头说起悄悄话。夜里她在外间值夜,总能听见里头絮絮的说不完的话音、嬉笑。
仙主但凡离了他眼,不过半个时辰,殿下就能问八百遍——王妃怎么还没回来?问得她都懒得答。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