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谷雨愣住,一时间又没明白,“说什么?”
沈风眠见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话里的自贬,心底涌上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经意展现出来的很多东西,都让人心疼。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声音更温和些,“一件东西,只要制造出来,就是让我们使用的,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孟同志你堂堂正正工作,没有任何地方比别人差,相反,我觉得在很多地方,你比大部分人都要厉害的多,不管你用什么,都不是浪费,因为你值得。”
‘因为你值得’,短短几个字,让孟谷雨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绞尽脑汁,“可是,可是我也不出门,我用不着。”
沈风眠摇头,“这是日用品,和出不出门也没什么关系,你安心收着,随便用就好。”
见孟谷雨不再说话,他点点头,“那我先去上班了。”
孟谷雨回神,忙忙又喊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八块钱来,“沈同志,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就是我带着小野去百货商场的时候,我买了一件衣服,当时是小野付的钱,他非说买了送给我,他一个孩子,我哪能花他的钱,这钱你替他收着吧。”
沈风眠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妨碍,“这钱我不能收,是小野给你买的,既然这是他的心意,我不能辜负。”
“有这份心我就够高兴的了,哪里还用花他的钱,沈同志你就替他收下吧,别告诉他就是。”孟谷雨劝。
沈风眠没应,“那等以后小野知道,他会很伤心”,他看孟谷雨,“孟同志,不管是小野的礼物,还是我的东西,比起你为我们做的,都是微不足道,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话说完,他示意自己要去上班,抬脚走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孟同志,你很优秀,值得所有的好。”
孟谷雨一手握着雪花膏,一手捏着钱,呆愣许久,她没想到,两件事,一件都没做成。
裙子,是小野送的,这份心意足够让她感动,实实在在的八块钱,普通人十来天的工资,她觉得她不能要。
可沈风眠不要这钱,他说了很多,可孟谷雨能感觉出来,他是尊重,就像那时候她穿着新衣服遇见他手足无措,他并不打量或点评一样,沈风眠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和别人放在同等位置的人,他的待人接物里都带着一份尊重。
可她没想到,雪花膏也没还回去。
昨天,她辗转反侧,许久都没睡着,就是因为那盒雪花膏。
雪花膏,代表精致和时髦,是这个时代的潮流,是无数女同志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上辈子,她也是那些女同志里的一员,可说来好笑,她从来没用上过,在娘家,她用一毛五一个的蛤喇油,结婚前,嫂子还羡慕她,说嫁给赵金来,以后享不尽的福气,这蛤喇油以后哪里还用得上,以后她是用雪花膏的命。
她那时也是这样想的,刚嫁过去那会,她提过一句,赵金来哄她,等发了工资就给她买,后来又换了理由,等她生了儿子就给她买。
后来,带到赵家的蛤喇油她从年头用到年尾,最后里面换上了猪油,她继续用。
再后来,她偶尔又提过一次,家里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雪花膏,我看用块猪皮抹两下也不差什么,费那个钱干什么。’
‘谷雨,你也体谅体谅金来的不容易,你又不上班,就是做个饭,那金贵东西用着就是浪费。’
‘就是,也不看看你什么档次,还雪花膏,蛤喇油你也不配用,结婚几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哥娶你真是白瞎了。’
从开始的盼望,到后来的死心,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那样金贵的东西,精致的盒子,漂亮的瓶子,和她真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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