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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也只是为了我的家人,无论当时谁是天子,我都会那样做。”

元承均根本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他以为她会委屈、会愤恨、会质问,或者说他做的这些根本不足以偿还她当时所遭受的一切,但他万万不曾想到,她从那时起,就已经将自己只是当作天子了,而非从前相濡以沫的郎君。

难怪一向倨傲的她学会了俯首帖耳、言辞小心;难怪两人在长街偶遇时

会无话可说;难怪她对于自己选家人子甚至故意让苏布达入宫一事没有任何反应,还“大度”地在那道圣旨上盖了凤印。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忽地将他裹挟,但他还是非要从她口中听到答案,遂问:“所以玉娘,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将我只当作天子了是么?所以从那时起,就根本不在乎了是么?”

面对他的逼问,陈怀珠心中有须臾的退缩。

不在乎么?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又不是木雕泥塑,又不是影子戏里被木棍竹节牵动着动作的假人,怎么可能只在一瞬之间便将自己从过往的十年中抽离出来?可后来,她也的确是逼迫着自己忘掉那些演出来的恩爱过往。

于是,陈怀珠只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一半:“是,我早该将陛下只当作天子的,这样你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她轻声呢喃:“如若能一直忘记就好了。”

言罢,她感受到元承均攥着她手的动作稍稍朝下坠,她便试着将自己的手往出撤,而她才有了这样的想法,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不愿这般与他对峙下去,她迫使自己不去回想那些过去,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的苦肉计,不必为此有所触动。

他从未体验过她是何等地走投无路,在知晓避子汤之事时又是何等的伤心欲绝,在后来被他锁在椒房殿中的日月中时,是有多么度日如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又为何要轻易回头?

陈怀珠撇开眼,道:“有些过去,一旦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我不明白你如今这样自降身份,以天子之尊跪我是要做什么?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我嫁给你为后,陈家得到了煊赫一时,得到了十年的如日中天,你娶了我,忍受了十年的虚情假意,得到了江山皇位,此消彼长罢了,你说要回头,回到哪里去?若说回到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那就是我不曾嫁于你为后之时,那便请你下废后诏书。”

元承均见她丝毫不提他们之间最风平浪静的十年,不提那些他无数次追忆,无数次在梦中也要回去的岁月,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悲恸。

他追着陈怀珠的视线,道:“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勾住她的手,仿佛这样便可以做到挽留,“不是自降身份,也不是虚情假意,玉娘,如若我说,是后知后觉的真心呢?”

陈怀珠肩膀下沉,她用余光扫了元承均一眼,“你的话,素来真假难辨。”

元承均愣了片刻,而后松开了一直不曾放开的手。

陈怀珠以为他终于想通,她甩了甩自己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刚一回身,又看见对方垂下眼,手指探入袖中,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来。

元承均将刀剑对向自己,又十分固执地将匕首往她手中塞。

陈怀珠自然不肯接,“你到底要做什么?”

元承均强行将那把匕首塞进她的手心里,说:“言辞如若难辨真假,那便请你剖开我的胸膛,看一看,这颗为你而跳动的心。”

他想,早在那朝暮相对的十年,他大约已无数次对玉娘动心,可是他当时根本不懂,不曾察觉到玉娘的心思,也不曾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他不知道,那便是所谓的“夫妻之爱”,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邓夫人教他的是隐忍,说唯有暂且隐忍才是在这宫中的生存之道,所以他比那个被陈绍废掉的东阿王能忍,隐忍了十年,终于得揽大权;

韩公教他的是君子之道,教他要孝顺敬重君父,他这样做了,但先帝并没有因此对他施以半寸青睐,于是他觉得此道无用;

陈绍在他身边掌权十年,排除打压异已,提拔可信之臣,他从中旁观,学到的是帝王权衡之术,所以他在亲政以后,先任用言衡那等蠢货将该处理的臣子处理干净,后对内轻徭薄赋、清蒸吏治,对外与海日罕开战,张国掖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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