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大娘。
那个总在他被父亲打骂后,悄悄塞给他一个热乎乎菜包的慈祥妇人;那个卧床不起后,他还常帮着去挑水劈柴的老人。
一阵迟来的酸楚涌上鼻腔,朱亦莺丢下手里的话本,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难以置信地看着东大娘的儿媳孙氏披麻戴孝,哭得几近昏厥。从长安赶回来的儿子和女儿也跪在灵前,哀戚的哭声撕心裂肺。
冬大娘真的死了。
这个镇上,待他最好的一个人,没了。
朱亦莺站在人群外围,这个身高远超常人的青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扎眼。他不像旁人那样指指点点地议论,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口薄皮棺材,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巨大的悲伤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起了东大娘递过菜包时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
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哭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可这份无声的悲伤,却成了孩童们取笑的靶子。
“你看那个哑巴光棍!他也哭鼻子啦!”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他又不是东奶奶的亲人,哭什么呀!”
周围的大人们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混杂着讥讽与不解。朱亦莺高大的身躯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厚茧里。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像一柄玉如意敲碎了这浑浊的氛围。
“谁家的孩子,这般没有教养!”
满场嘈杂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朱亦莺,都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华服公子。那人一身月白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暗纹,最惊人的是他一头微卷的金发,在生财镇清一色的黑发中,宛如洒在瓦砾上的一捧碎金。他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一双墨绿色的眼眸此刻正含着薄怒,盯着那对母子。
这般样貌,绝非镇上之人。
“你……你是谁啊?”孩子的母亲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将儿子护在身后。
“小少爷,您莫生气!”冬大娘的女儿冬娟娟连忙抹掉眼泪,快步走到那青年跟前,姿态谦卑得近乎讨好,“小姨,快让你儿子给朱亦莺道歉。”
孩子母亲一愣,见冬娟娟这副模样,顿时猜到眼前这位定是她在首都做工的王爷府上的贵人,可一时竟想不起卖菜的朱天庄儿子叫什么,讷讷道:“朱…朱什么?”
“朱亦莺。”冬娟娟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
妇人脸色顿时变得恭敬,拉着儿子快步走到朱亦莺面前,脸上堆起僵硬的笑:“童童不懂事,刚才真是不好意思。童童,快给朱哥哥道歉!”
整个丧仪因此停滞,所有目光都成了扎在他背上的芒刺。
朱亦莺看着那个死死把头埋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的孩子。他以为孩子会道歉,但等来的,只有压抑的抽噎。
“怎么?出言不逊,便只知缩首藏于妇人裙下,算何道理?”那金发公子缓步走到朱亦莺身侧,微微垂眸,语气虽轻,压迫感却十足。
妇人吓得腿一软,哀求地看向自己的男人,男人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她只好蹲下身,几乎是乞求般地对儿子说:“乖,跟朱叔叔道歉,就说一句‘对不起’,好不好?”
那孩子被这阵仗彻底吓坏了,嘴一撇,“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唢呐声、旁人的议论声……所有声音都挤压过来。
朱亦莺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了一眼因为自己而停滞的丧仪,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为他出头、却美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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