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疯了。
黏腻的背部吸着衬衫,一片冰凉。
原镜池找到楼上的休息室,发现是间罗泊平时小憩的房间,摆放着各种私人物品,画风与家中卧室截然不同,正想仔细观察。
罗泊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从壁柜里抱出被褥。
“你睡哪?”原镜池问。
“办公室。”
“不能就这儿吗?”原镜池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固执,“而且……”他顿了顿,找了个拙劣却无法反驳的理由,“我可能有点发烧,万一半夜烧晕过去……”
他只是在徒劳地、挽留一点点对话的可能。
罗泊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最后还是弯腰将被褥铺在了床边地板上。
行吧,至少姿态是妥协的。
灯熄了。
黑暗放大了彼此的呼吸,还有楼下驶过的车辆碾过湿润柏油路的声音。原镜池侧躺着,目光描摹着黑暗中罗泊背对着他的轮廓,那截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在窗外透进缝隙的光线下,显出柔和的线条。
“罗泊?”他试探着轻唤。
“……”
“你睡不着的话,”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知道又怎么鼓起了一点勇气。
“希腊神话里,有个叫丘比特的爱神,还有个人间女子,叫普绪克……”
他慢慢讲述那个关于禁忌、窥视与信任崩塌的故事。他讲到丘比特如何隐藏真身,给予普绪克最好的住所、最好的珠宝与食物,却唯独不给看见自己丈夫真面目的权利;讲普绪克姐妹的谗言,那柄递过来的匕首与烛台;讲那一滴滚烫的蜡油不小心滴落到丈夫雪白的翅膀上……
他的讲述起初有些磕绊,后来渐渐投入,甚至开始用不同声调语气模仿起故事里的人物。
故事讲完,空旷的寂静重新涌来。
“罗泊?”他又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似乎已沉入睡眠的呼吸声。
“……操。”一声带着自嘲的咒骂。
地铺上,罗泊紧闭着眼,睫毛地颤动了一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又压回胸腔深处。
原镜池悄悄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他看见城市五彩的霓虹反射在湿漉漉的玻璃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可以抵达手心。
为什么脑子里总是浮现起那天他受伤的眼神?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起他的一举一动?
——你恨我吗?
——剥离"作家"身份,仅仅作为“原镜池”的我,我是否有过一瞬,值得被爱呢?
带着这些无解的问题,他在陌生的床铺上陷入一种半昏迷般的浅眠。意识浮沉间,紧绷的神经仍未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他骤然惊醒。
他下意识摸起手机,冰冷的触感,屏幕亮起——或许是想看看时间,又或许只是电子时代的某种习惯性逃避。
几条推送消息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他的视线:
【政界原氏幼子惊爆双重身份!多部作品涉露骨情节】
【兄长竞选关键期遭此重击,联姻对象或成全网笑柄】
更多的关联词条炸开:“原君”、“原应叹息”、“深柜作家”、“现实原型”……甚至有人开始考古他早年那些更露骨青涩的旧文,“家中从政”、“联姻”等关键词被反复标红,还配了张极模糊的生活照。
他好似看见了父亲冰冷的目光,哥哥们避之不及的嫌恶,家族宴会上所有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视线。
罗泊会怎么想?他的父母会怎么想?这场本就始于利益的婚姻,会立刻变成粘在罗家鞋底上甩不掉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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