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绰依旧端坐席上,手中还握着酒爵。他扫一眼暴怒的二哥,又扫一眼手无寸铁的流民,微微侧头,对越骑校尉使了个眼色。
越骑校尉立刻会意, 策马横出,正好挡在虎贲冲前的路上。
“司隶校尉且慢动手,”那校尉高声喊道, “今日乃大祭之日,不宜再见血光。且这些人既然能绕开外围防线,恐有内应, 若尽数杀了,如何审问?”
“滚开!”谢充冷冷地道,刀锋几乎指到那校尉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老三!管好你的一条狗!”
谢绰微微一笑,“越骑乃是宿卫都畿的兵马,非以此屠戮百姓。若是传出去,恐怕有损父亲威名。”
他没有说杀,也没有说不杀。只是在提醒所有人,这里的兵权,不是谢充一个人的。
“老三!”谢充大怒,“这时候你跟我讲妇人之仁?大典上让这群叫花子冲进来,谁能担保不混入刺客?虎贲军听令!”
“越骑听令!”谢绰不甘示弱,语调骤冷,“没有本侯军令,我看谁敢妄动!”
他不想沾这一手的血,更乐得看他二哥背上“滥杀”的骂名,但此刻却不能让谢充这般轻易地指挥动所有禁军。
僵住了。
平日里被压制在暗处的兄弟阋墙,在此刻,被这突然的变故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这就是中都兵马的现状。
军令未出中军,虎贲属于禁中郎官,虽归光禄勋管,却早被谢充渗透,此时擅动,名不正言不顺。
而越骑虽为都畿卫队,本该谢充节制,多年却与谢绰往来甚密,此刻主将不动,居然也不听从司隶校尉的号令。两兄弟在军中权责交错,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今日是祭祀大典,五校校尉尽皆在此。谁都晓得,此刻谁先动手,谁就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若是弹压得力,功劳是大家的;可万一出了差池,惊扰了圣驾,或是激起民变,那第一个下令之人,便是万劫不复。
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面面相觑,踌躇不前。
因为这兄弟二人的猜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火还在烧,风还在吹,似乎将有越来越多的流民被巨大的动静吸引,与这边的刀山箭林,遥遥相望。
逾千甲士,长枪如林,强弓硬弩,就这么对着手无寸铁的流民,却硬是没有人敢砍下一刀。
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只持续了呼吸几瞬。
高台之上,紫袍微动。
谢巡没有管他的两个儿子。
老权臣缓缓抬起手,苍老的声音,平静有力。
“既然乱了,那便清场。”
并不响亮,也不带多少怒气。谢巡多年兵戈,戎马中曾屠城有二。在这个老人绝对的权威面前,兄弟两人的争斗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谢充身形一僵,手中刀停在半空。谢绰松了酒爵,恭敬垂首。五校尉齐齐下马,跪伏在地。
“射声营。”
随这一声令下,后阵之中,二百名射声士同时上前一步。
“喝!”
数百支透甲重箭,闪着幽冷的寒光,对准了缺口处那群绝望的人。
流民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哭嚎,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后面还有人往前挤,在生与死的边缘推搡。
“放——”
军令尚未出口。
一道玄黑的身影,忽然从玉路车旁高高跃下。
“慢着!”
盛尧纵身从车上跳了下来。
冕冠摇晃,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呼吸,脑子里只塞着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射箭!
她拖着衮服踉踉跄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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