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放下一把沙子似的碎钱, “这是民间私剪的‘鹅眼钱’。”
最后,她皱着眉把一块布帛拍在桌上,“还有这个,拿生绢当钱使。”
“一石米,用通平钱买是两百钱,用代钱买是五百钱,用生绢换,还得看布店老板的心情给折价。”
卢览叹道:“我看田昉在岱州这十几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铸钱。出了这种薄钱,再经量土地。现下咱们占了城,若是这货币不平,不出三月,城里还得乱,百姓还得成流民。”
盛尧捏起轻飘飘的“代钱”,稍微一用力,铜钱竟然被她掰弯了。
盛尧:“……”
她心痛得直抽抽。
含铜量极低,掺了大量的铅锡。阳邑乃是岱州钱粮枢纽,城破之时,市面上的旧币早已贱如瓦砾。
这就是攻城容易守城难。打下来是一回事,守得住、吞得下才是本事。盛尧深知自己这“三千兵马”有多少水分,也知道谢家那两兄弟若是反应过来,会如何反扑。
她是有点傻眼,好在卢览是个吃空饷的惯犯。
“殿下,这是咱们发财……不,咱们立足的根本。”
平原临墉均是产盐的富庶重镇,不到五日,皇太女贴出榜文,宣布废岱州私铸,以“盐路”兑换。盛尧手里握着盐道,辅以粮食,这便是硬通货。
卢览因此强推“输籍定样”,点算百姓,让人用劣币换粮,再由官方回炉重铸新钱。逼迫豪强,以期暂时咬死斗米恒价,趁机编户齐民,重新一一授田。
比起一城一地的得失,废钱给田才是动摇根基的事务。这般从根上抽干敌人血液的快感,远比砍几颗脑袋来得更加酣畅淋漓:当然主要是,看着账本上重新变红转黑的数字,睡觉都能笑醒。
盛尧心里开心,手上却快累得废了。一连十数日,阳邑治所忙忙碌碌。校尉汇报军情,文吏核算账目,内卫搬运箱笼。
闹闹攘攘的时候,谢琚寻了大堂左侧的一张侧屋。他早已卸了甲,换身干净舒展的便袍。一套炉具,支起煮着酒。
酒香馥郁,在隔壁满屋子的汗味和墨味中,显得温暖又十分……讨打。
仿佛与这紧张的气氛处于两个世界。全不管众人忙碌,看着浊酒在壶中翻滚,偶尔用银拨子撇撇浮醪。
盛尧刚签完一份令箭,累得手腕发酸,爪子似的。一抬头看见外头他这个模样,仇富……不,仇闲的心思顿时冒出来了。
“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盛尧瞪他,“阳邑拿下来,你也算是首功,怎么不去前面显摆显摆?”
“我去显摆什么?”青年微微一笑,目光在她明显又有些裂开的虎口上转过,
“殿下是主君,麾下能者多劳。”他说,“我只是个幸进而来的佞幸,若是此时还要去插手军政,那这‘三城献降’的功劳,算谁的?”
“行。”盛尧打断他,“别装了。”大约只是懒。
她盯着谢琚的眼睛,问出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那件云梦锦的衣服。”盛尧指指后面,“你当时说‘三座城在衣服里’。我本来以为你押准田通会中激将法。”
“可是后来我想,田通是宿将,万一他就任凭咱们怎么在临墉那边喝酒都不出来,便是要拼死坚守呢?”
盛尧沉吟道,“咱们就那么点人,你……你就那么笃定他会出来?”
“笃定?”
谢琚摇头,道:“我不笃定。”
盛尧一惊:“那你还……”
“战场之上,哪有十成十的胜算?”谢琚斟满酒盏,起身递与她,温柔地一笑,“做买卖,谁有稳赚不赔的办法?”
“他出来,那就是殿下英明,一战定乾坤。这三座城便有了。”
“他若是不出来……”
谢琚一撩衣袍,坐下道:“不出来便不出来。咱们喝完了酒,把衣服一脱,走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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