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着司饰及几位梳妆宫女,依照卿卿要求给卿卿梳妆打扮完成,才明白,卿卿所谓做戏,究竟是要做什么。
谢卿雪在立式铜镜前瞧着,又让改了两处细节,方颔首,“你们出去吧。”
再不出去,她怕某人克制不住,将她唤来的人都赶出去。
李骜从未见过卿卿化这样浓的妆。
也,从未见过,卿卿如此憔悴的模样。
从前的病再重,甚至是整整十载的昏睡时,卿卿都是体面的。
愈苍白脆弱,愈精致透明得,不似人间。
他总怕他区区一介人间帝王,抓不住卿卿这般圣洁的神仙妃子。
可是现在,卿卿仿佛坠入凡尘,沉在泥泞里。
所有寻常病入膏肓之人的狼狈与痛楚,都在面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谢卿雪走近,小心翼翼拉他的手。
她甚至无需问他,便知道她的妆面十分地栩栩如生。
一个,有着盛世皇后的至高尊荣,和,沉疴病体奄奄一息的,妆容。
仿佛下一刻,支撑这副凤袍华服的,便只剩下一个骷髅架子。
李骜攥成拳的手,开始克制不住地颤。
谢卿雪要他低些,踮脚,捂住他的眼。
在他耳边:“这样的时候,不能用眼看,要用
心看。”
“……你抱抱我。”
李骜依言抱住她。
可谢卿雪还是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他染湿了,甚至顺着掌心,落入了腕。
也好像,落入她的眸中。
打湿了心。
她知道他的心,也体会得到他的感受。
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就算化上这样的妆容,也不会真有这么一日。可在她身上,或许,就是不远的将来。
但也只有这样,才足够真实。
“今日如此,是为了将来,永不会有这样的一日。”
这一刻,从不信神鬼的帝王,心底却不断燃着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想要志怪传奇里可以掏空人记忆的术法,再多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总好过,让卿卿亲手扒开自己的伤。
为了这次会面,从来暗无天日的禁狱辟出一处最宽最大的牢房,点了通明的灯火,以特制的香尽可能散去血腥味。
已在禁狱受了整整几日刑罚的定王在今日迎来了医士,清洗包扎,换下了被鲜血反复浸透的破旧华服,盥洗束发,收拾得齐整利落。
定王麻木地任由摆弄,以为是皇帝终于想起来要见他。
直到,被押着,来到这间布置得与普通屋室相差无几的牢房中。
他便知道,不是。
在军中打过仗的人,哪有那么多破讲究。
心底隐隐有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
临近日暮之时,空待了大半日的禁狱终于传来些许声响。
铠甲碰撞响动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是沿路的禁军在行礼。
谢卿雪由帝王亲自扶着,入了禁狱。
哪怕刻意打扫过,常年审讯处死罪犯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渗人的阴冷,这种阴冷,与罗网司的戒律堂还有些不同。
戒律堂主要对内,以惩处戒律为主,刑罚让人痛苦,对身体却无太多实质伤害。
自罗网司走上正轨,戒律堂偶尔才会有那么几个犯律受罚之人,他们也熟知且认同司内戒律,知晓是自己不曾遵守,受罚也受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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