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硕自己倒不在意这些。
他哥桑远在意,但不是在意他胖,是在意他吃得好不好。
桑远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硕儿,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别省着。”
这话从桑硕八岁说到十四岁,桑硕从一个小白馒头长成了一个更大的白面馒头,全是桑远的功劳。
他们的爹娘走得早,桑硕连爹娘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是桑远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桑远比桑硕大了八岁,爹娘没了的时候桑远才十六,正是要娶妻生子的年纪,可他愣是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弟弟养大了,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桑硕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所以听说盛王府要选伴读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去了。
一个月三两银子,包一顿午饭,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这待遇对桑硕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哥在布料店当算账先生一个月才挣二两银子,他要是能拿下这个差事,他们兄弟俩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桑硕虽然贪吃,但书读得确实不错。
他没上过正经学堂,全靠桑远教他认字,后来自己买了一堆旧书回来啃,磕磕绊绊地倒也啃出了些名堂。
去盛王府应试那天,他凭着一手还算工整的字和不算太差的学问,稀里糊涂地就被选上了。
当时管事的刘嬷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目光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停留了格外久,最后说了一句:“行吧,小世子也该换个新人了。”
桑硕那时候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等他真正进了盛王府,站在小世子叶天元的院子门口时,他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给他带路的小厮走到院门口就不肯往前了,指了指月亮门里面:“桑公子,世子的书房就在正堂东边那间,你自己过去吧。”
“你不一起吗?”桑硕问。
小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像是害怕,又像是无奈:“世子不喜欢人多,你去吧,记得敲门。”
说完小厮就跑了,那速度比桑硕跑向糖铺的时候还快。
桑硕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买的《诗经注疏》和一小包桂花糕,深吸一口气,迈过了月亮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小厮丫鬟在廊下走动,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竹丛的沙沙声。
正堂的门虚掩着,桑硕走过去,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叩了三下,力道稍微大了一些。
还是没人应。
桑硕想了想,试探着推开了门。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一架书,一张桌案,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
桑硕愣了一下。
他知道世子好看,来之前就听说盛王府小世子生得极好,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震了一下。
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像是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整个人瘦削而修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冷而锋利。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有点瘆人。
像……话本里说的艳鬼,随时来取人性命。
桑硕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世子安好,小的桑硕,今日起便是您的伴读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天元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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