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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针灸也就施针之前要费心准备,像她这般的内功调理,要时刻关注病患的纤毫变化,实是劳心伤神,即便是他受伤之前,真气充沛之时,也极少替人这样治疗。

慢慢的,杂乱的思绪丝丝缕缕,梳理温通。

他双眸依旧紧紧闭着,抓着她的手却还没有松开,将她越拉越近,最后环抱住了。

檀华道:“你这样,我动不了了。”

杨知煦出了一身汗,低声了句什么,掺着微颤的气音,檀华实在没听清。

檀华道:“什么?”

他深深埋在她的肩膀里,抱着她的手臂紧到有些发抖。

他并没有重复刚刚那一句“我也不想这样”,他觉得她没听到也好,因为他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人都说,病人一般都是有耐心的,没耐心的都早早去投生了,只有能耐着的,能忍着的,才能慢慢适应,与经年累月的痛苦共生。

杨知煦已经忘记,上一次神清气爽,元气饱满是什么时候了,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自小天资卓越,事事都做得成,骨子里自然就不受约束,他喜见天地辽阔,不太愿意成天待在医坊内,面对那些满腹牢骚,时常情绪失控的病人。

春杏堂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们说,他这性子其实不适合做医者,学识有之,但专心不足。

后来一场大祸,把一切都变了,最初一年,他完全不成人形,咳得夜不能寐,吃什么吐什么,每三个月就要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引毒,即使用最昂贵的药材吊着,也越来越难控制身体的衰败。

某一个深夜,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母亲看见他呕血,哭着转身捂住了眼睛。那一刻,他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他曾经不太愿见的病患。

那次过后,他夜里不再让任何人进来别院。

但那之后,他也自然而然便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大夫,他看着那些病人,就像在照着镜子,治他们,就是在治自己。

这算是有得有失吗?也许吧。治病救人带给他安慰,那些病人夸赞他是个耐性安忍,举止沉定的好大夫,听得多了,他甚至觉得他打小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都慢慢的,慢行,慢言,话说多点就得喝茶压气,提不了重物,受不了寒凉,坐久一会,起身时就得扶着点什么。

他还有自由吗?

有的。

偶尔午夜梦回,他仍是自由的风,可穿梭山野林间,闯荡龙潭虎穴,他贪恋梦境,不愿醒来,只有对着梦里的天地,他才能说一句心里话……他也不想这样。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她在他的拥抱下抽出一只手,轻轻盖在了他的头上,拇指捋着发丝,好似母兽温舔,是最纯粹的温柔。

她听到他的话了?

或者,她感觉到了什么。

他抚着怀里的人,拉开一些,看着她平静的面庞。

檀华看着杨知煦怅然的神色,他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表情。

檀华道:“别笑了。”

杨知煦一顿,檀华又道:“不高兴就说不高兴。”

杨知煦轻声道:“你又瞧着我不高兴了?我因为什么不高兴?”

檀华道:“因为学生不听话。”

这回杨知煦是真的笑出来了。

“你也知道,这么不好学,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她看了他许久,道:“你所有学生里,我的本事最大。”

“哟,”杨知煦挑眉,“大在哪?”

“其他人总学不到先生的床上来。”

“……呵,”杨知煦啼笑皆非,用手敲她,“口出狂言,为师这点斯文都叫你败光了。”

他手指头一下下敲着她的脑门,像敲木鱼似的,以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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