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的恨太深太久,我也离岸太远了。”
苏慈静静听着,云渐信说完后不急着催促他,因为他知道苏慈这样性格的人会开口劝他的,他就是那样在一个正常、充满希望的环境里长大的人。
他期待着看着苏慈,而当苏慈开口的时候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并不想要。
云渐信矜贵地摆了摆手:“你还是别说了。”
“因为陛下害怕失望吗?”
“或许吧。还有就是我发现我并不想要离开,我已经习惯于沉溺在这片苦海里,是恨陪伴我度过十数年人生,是恨激励我日夜不停努力活着,或许我一直在失望,我只是在失望那个人......没有办法受我报复了。”
云渐信渐渐想通了。
“我以为我完全不思念他,但我发现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思念的,我只是想要看他痛苦,如果我能将他施予我的痛苦再尽数交还给他就好了。我只是在遗憾这个。”
苏慈道:“恨,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
云渐信认同道:“恨并不能解决所有事。”
苏慈说道:“陛下想到自己会因为什么而快乐吗?人就是生活在那些瞬间。”
云渐信还想说,苏慈紧接着来的这句话又快又急,铿锵有力:“陛下那些年,一定活得很累吧。”
他倏然失声。他想说是啊,日夜提心吊胆,没有一日能睡个好觉,每月十五的请安,从月初怕到月末,身体疲惫,心也是受罚。
他道:“我忽然觉得,我也并不想当皇帝,我也不适合做皇帝。”
“我只是想要毁灭,我深深憎恶每一个比我健康的人呐。”
云渐信忽而抬头,“那么我该怎么做呢?我每个日夜都想要解脱,我能不能不再理事,我想要一场游戏,我等待一把插入胸膛的宝剑太久了。我不想要生,我是想要死啊。”
殿内无声,苏慈叹道:“陛下还是小孩心性。”
云渐信赞赏地看着他:“是啊,是啊。”
照着这个话头他本可以讲很久,只是他忽然也累了,将自己的心扒开,重新撕开那些伤疤,直面淋漓鲜血是一件极其消耗情绪的事。
他忽然懂了:“是啊,我不想要生,我......”
他又盯上了苏慈,无形的威压在室内铺开,倏忽消散无形。
云渐信道:“你看,我也不想这么疯疯癫癫,可我实在好痛好痛,我不在乎生的快乐,只想结束......”他指着胸口道:“我不想让这里再痛下去了,就这样吧。”
“陛下,”苏慈脊背笔直,姿态谦卑,“让臣来温暖陛下片刻。”
苏慈能感受到年轻帝王的打量,他不是没有被这种评估价值的眼光看过,当他说出那句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语后,这种评估是直白观察他的外在条件,他感到赤裸、无所遁形的刺激。
云渐信抬脚踢了踢他,苏慈伏跪着膝行过来,他将头垂在那浅青色的繁复衣饰下摆,用行动诠释着自身的臣服。
这算什么?云渐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来一个人都觉得他很好得手吗?能不能别凑上来,那样恶心。
“苏爱卿,”云渐信闲闲地开口,语调发凉,“你这副样子可真难看啊,半点没有为人臣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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