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了笑意:[你不愿意? ]
他很快意识到现实的窘境, [我们可以找我父母借一笔钱,先还掉助学贷款,我帮你一起兼职、攒钱,买一枚戒指,办一场小小的婚礼……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无助的问: [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吗? ]
[不,我爱你。 ]女友轻声回答。
[那就是这一切来得太早了…… ]得到这一句爱语的肯定,男友自我安慰道: [你是对的,我们现在还年轻,不要孩子也没什么,我们还有未来几十年要走! ]
男友拥住恋人,柔情蜜语仿佛说之不尽。
[到时候,我们生两个孩子,不要孤零零的,一个男孩是哥哥,一个女孩是妹妹。女孩绝不会再像你一样吃尽苦头……]
女人推开他。
[不。 ]
[我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女儿。 ]
画面最后一幕,镜头停在那双被便利店冷白的灯,映照得格外透亮的蓝眼睛上,她眨了一眼,似是讥讽,似是自嘲,笑中含泪。
[仅此而已。 ]
电影至此杀青。
简·坎皮恩摸着胳膊泛起的鸡皮疙瘩: [她真是…… ]
河濑直美替她说: [让角色的灵魂活过来了,对吗? ]
不仅如此。简·坎皮恩想,等簇拥庆祝的人们散去,她寻到李毓真的房车,特效化妆师正在卸掉使她看起来更成熟、面部轮廓更接近成年状态的妆容。
化妆师说: [这个卸妆湿巾不太好用,我去找找我的卸妆油。 ]然后领着化妆助理下车。
[导演好。 ]你顶着卸到一半的脸,笑容乖巧地问候: [好久不见。 ]
[这不是崔西与林多春子写出来的剧本。 ]简·坎皮恩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这是你的剧本。 ]
她被打发回家,想不通症结所在,即便有东西方母女的相处模式有些许差别, CJ-E为何坚持要更换导演——无论是执导经验,还是背后资源,都是她更远胜河濑直美。电影圈主流,仍是以欧美为尊。
简·坎皮恩苦读了数十本东亚母女文学作品,下定决心来看一眼李毓真的表演。
看过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哪怕剧本背景顺了她的意放在西方又如何,李毓真仍能凭借台词和眼神,让人相信这对母女之间的情感,绝非欧美式的辛辣与直接、既痛恨又咒骂、割舍不掉的喋喋不休的抱怨,而是东亚式的觉醒与质疑,在眼泪和沉默中的反抗,母亲一句话仍然像软刀子般刺痛她们,可这股痛却压抑在无声的海里。
东亚母女的关系,是一场女儿对母亲的单恋。
[你恨你妈妈。 ]简·坎皮恩说。
你面无表情地回视这位资历深厚的导演,好一会儿,才笑着说: [然后呢。 ]
这位古板、严厉又素有资历的老导演目不转睛地盯着你: [你真是极善伪装,又招人喜爱的一个小骗子。 ]又倏地一笑, [这很好,女性电影人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也许你能改变这世界。 ]
你抽出卸妆湿巾,黄二白的粉底卸掉,又恢复白白嫩嫩的脸蛋,元气满满地回答:[谢谢导演~我会继续努力的! ]
简·坎皮恩手指虚点两下你,扭头离开房车。 w?a?n?g?址?发?布?Y?e??????ü???ē?n???????????.??????
她走了,余波仍冲击着你的心脏。
不愧是老狐狸,真狡诈。
咋啦!恨不行吗? !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妈妈一定有在关注你,雪国之森已足够出名了,可为什么妈妈不给你的ins大号发一条私信呢?
心里委屈,就不想与人社交。你抱着滑板,独自去公园,脑海里还在冒出这个问题,一走神,就咕噜噜从二十多阶的台阶滚下去了。
接到电话的崔西又气又急,急忙忙赶来,送你去急诊,CT报告显示轻微骨挫伤,但看起来颇为严重,到处是擦伤。
听完你说想妈妈,他不吭声了。
“所以您更应该珍惜身体,别让她担心。”
你巴不得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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