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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安置点的空地上散落着几辆车,都是临时调配过来的,灰扑扑的车身上还带着白天赶路的泥渍。他借了一辆就急着往家开。
他开得很快,他不知道是以为兴奋,还是害怕。
他顾不上开灯,行李就在床脚放着,还是他上次回来时随手一扔的样子,他的手在一堆衣物中摸索,摸到了一个铁盒。
两支药剂瓶都躺在海绵槽里,一支已经被用过了,另一支里面装着完整的液体。这是当时阎有交给自己的。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陶培青回到帐篷前,他站了一会儿,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起伏着,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紧张在他身体里蔓延开。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张窄床上。
阎宁躺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陶培青在他的床边蹲下,看着他。
陶培青伸出手,他的手指悬在阎宁的脸颊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没有碰上去。他怕自己的手太凉,会惊醒阎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药剂和准备好的注射器,针头探进去,透明的液体被缓缓吸入针筒。
陶培青不知道这管液体会带来什么。也许会让阎宁好起来,也许会让一切更糟。但他只能在绝望的边缘赌最后一把,赌赢了是奇迹,赌输了是同归于尽。
针头刺入阎宁的皮肤。阎宁皱了一下眉,没有醒。陶培青缓缓推动活塞,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血管里。
最后,他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那个小小的针眼,将那个盒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阎宁醒来的时候,陶培青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一页都没有翻过。阎宁撑起身子坐起来,动作比平时利落了很多。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陶培青。
“怎么了?”他问。
“没事。”陶培青说,“你再睡一会儿。”
阎宁没有再躺下。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像在确认什么。
“我好像……”他没有说完。
他觉得身体有些不一样了,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不见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他坐起身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眼前发黑,手臂撑在床板上也不再发抖。
他随口说了一句“我突然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这不会是回光返……”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陶培青正瞪着他。
“行行行,我不说了。”阎宁识趣地闭上了嘴,从床上翻下来,披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灰溜溜地钻出了帐篷。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德黑兰的清晨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空气冰凉干燥。
陶培青跟着他出来,却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皱巴巴的手套套上,又从帐篷旁边的架子上拎起一个安全帽,扣在头上,往废墟那边走。他的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你先回家吧,”陶培青说,“我忙完就回去了。”
阎宁愣在原地。“你一个人啊?”
陶培青回过头,用下巴朝远处指了指。那边聚集着一群救援队员,正在分派工具,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在检查设备,有人已经扛着铁锹往废墟深处走了。“那么多人你看不到啊?”他说完,就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了,背影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
阎宁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他走到陶培青身边。
他终于知道了,他其实还是不懂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玩儿的地方和事情,陶培青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些地方浪费时间和精力。但他懂了一件事,那就是陶培青的身边,就是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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