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宁看着他,眼神慢慢地变了。他一把扔下陶培青的手,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股明显的气愤。
陶培青愣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握住时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掌心突然空了,有点凉。
他看着阎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卧室门被推开,却没有被关上,好像阎宁也没有真的想把他关在外面。
他不知道阎宁怎么好好地突然就生气了。他只当阎宁是在耍小孩子脾气,阎宁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他就突然“喵呜”一声弓起了背,尾巴竖得老高。
不过没关系,炸毛的猫顺一顺毛就好了。陶培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着等一会儿再去看他。
他确实很累了。这一路从北到南,从陆地到海洋,从白天到黑夜,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躺下来,每一根骨头都在请求他不要再动了。
他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水温有点烫,烫得皮肤发红,烫得毛孔一点一点地张开,那些积攒了好几天的疲惫好像也跟着热水一起流走了,打着旋儿钻进下水道,消失不见。
他关掉水龙头,在雾气蒙蒙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他擦干头发,从衣柜里找出阎宁的一件睡袍。深蓝色的,棉质的,带着阎宁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他穿上,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一道,露出小半截手腕。
他走回卧室的时候,阎宁正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书桌前。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阎宁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浑身上下每一根刺都竖着。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但陶培青注意到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气鼓鼓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憋得透不过气来。
书桌上摊着很多东西。陶培青走近了一些,看见阎宁面前放着好几封信。
阎宁还会给人写信?
陶培青怔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阎宁是那种打字飞快、表情包用得出神入化、发消息从来不用标点符号但会用一堆波浪线和感叹号的人。
陶培青从阎宁身后走过去,弯下腰,手臂从他的肩膀两侧伸过去,轻轻地揽住他的脖子。睡袍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拂过阎宁的锁骨。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阎宁的侧脸,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
“你干嘛呢?”陶培青的声音贴着阎宁的耳朵,带着刚洗完澡之后那种潮湿的、懒洋洋的暖意。
阎宁拿出一摞没有打开的信。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有些信封的边角已经泛黄了,有些还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一看就是不同年份、不同人手笔。
阎宁随手抓起一封,拆开,清了清嗓子。
“培青师哥你好,我是你的学弟,中文系零九级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已经在社团活动上见过你好几次了。写这封信是想对你说些心里话……”
陶培青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个铁盒子,曾经他放在宿舍书架的最里层,用几本专业书挡着。是他从大学到博士收到的所有情书。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那些信,也不愿意糟蹋了别人的心意,就都放进了那个铁盒子里。
里面的信字迹各异,有些写了厚厚几页,有些只有短短两行。他以为这个盒子在搬家的时候被弄丢了,研究生宿舍搬到博士宿舍的那次,或者博士宿舍搬出去的那次,他记不清了。总之后来再也没见过它。
他以为它弄丢了,却没想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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