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只能是在巷子里偶遇,故而她见钱家人的次数并不多。
她头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起钱瑾娘,八九岁的年纪,用着桃粉色的布巾,梳了个将头发分作左右两边的包髻,绑包髻的发带垂在左右两侧,风一吹就摆动起来,是很显娇俏活泼的发式。梳这种发式的,多是大点的孩童,还得是家里有仆从服侍的,因为比起用发带随意绑起来的双垂髻和孩童常见的包包头,这要麻烦很多。
钱瑾娘身上穿的也俱是显眼的亮色,红色抹胸,橘红对襟长褙子,鹅黄下裙。
可以看得出来,钱家娘子对钱瑾娘的上心。
但即便如此费心装扮,钱瑾娘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有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天真活泼。
眼睛大,可眼珠子不怎么转动,几乎只盯着一处,再怎么吵闹也休想引起她的一点注意,脸上没有表情,因为几乎不说话,所以唇始终紧抿着。
安静到给人观感不是乖巧,而是古怪。
但比起陈妈妈说的邪性,卢闰闰反而觉察出的是,她应该很聪明,比别的同龄孩童貌似更专注。
窗子下的巷道,还是很吵闹,新出的日头斜照在屋檐白墙下,墙面受风吹雨打已染上污迹,卢闰闰倚在新刷了红漆的窗上,手上拿了碗馎饦,边随意地搅着,边看着钱瑾娘。
当钱瑾娘真正看着她的时候,她坦然一笑,还拿起碗举了举,毫不避讳被钱瑾娘发现自己直视,直到钱瑾娘慢慢挪开目光。
而嘈杂的声音和三三两两的人,则成了不被在意的背景。
直到拎着草绳绑着的二斤羊肉的陈妈妈出现,以一己之力盖过了争吵的声音,这场争吵才算结束。
*
等陈妈妈进门的时候,除了羊肉小葱,还拎着三大串钱,她脸上满是得胜归来的喜气,洋洋得意道:“可算是叫我把她逮到了,连欠了好几日的掠房钱,也敢在你跟前冒头。
“姐儿,瞧瞧,三贯钱呢,要是不催,叫她每月都拖几日过去,可不就得昧下一个月。
“你娘呢?还没醒吧。罢了罢了,叫她睡吧,劳心劳力的想必也累了。
“我看卖朝食的小贩停在你窗子下,朝食吃过了吧?正好,午食晚点吃,给你炖山煮羊!你看,新鲜的羊腿肉,我昨儿特意去敦义坊桥市的肉案叫人家给咱们留的。”
卢闰闰从楼上下来,好奇问道:“我们坊市不是也有肉案吗?就连巷子里也新摆了卖肉的摊子,跑敦义坊去做什么?”
提起巷子里的肉摊,陈妈妈就撇着嘴连连摆手,“什么呀,巷子那家卖的是肉吗?是良心!缺斤少两的,肉还不新鲜。咱们坊市的那家肉案,摊主人娶新妇,回乡下成婚了,且不知要到何时回来呢。”
卢闰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家里这些事本来也不用她管,她不大操心。
她得先去试做一份松花饼。
做出来尝尝味道,才好照着方子做那么多份,否则,有一点差错,一袋松花粉就全做毁了,再买不一定来得及。
卢闰闰就着院子里竹笕流出来的水仔仔细细洗了手,还用肥皂团打了手。
卢闰闰看着手里的肥皂团,不免觉得有趣,穿到古代以后,除了没有手机,其实她的生活质量不算太下降。
有类似自来水的竹笕,从城外引进活水到城内蓄水的池子,加石灰沉淀杂物,再通过竹子引水,把水流到千家万户,也有类似肥皂这样用于清洁个人卫生的肥皂团。
不过,也有她这辈子侥幸投对了胎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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