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短褐,他模样生得却很好,玉人似的,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可怜,如今听卢闰闰一说,更是怜悯了。
这样家贫,也不知如何辛苦才读书科考成了举子,又攒够盘缠进汴京。
她道:“这倒是应该,白辛苦人家一趟。”
说完这人的事,陈妈妈踟蹰半晌,最后还是道:“闰姐儿,家里想给你榜下捉婿,你意下如何?”
第33章
问出口后,陈妈妈怕卢闰闰不开心,匆匆找补,可劲地夸起来,“榜下捉婿也很好呢,听闻你大舅父那位在大理寺的袍泽就是给女儿榜下捉婿,你应也见过那位娘子吧,你当日回来还同我说那姐姐温柔娴静,待你很好?如今二人也是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和睦着呢。
“再说了,能被赐诸科出身,多少人里头才有一个啊?才学,那真真是极好的,纵然穷了些,于咱们家而言,也不过是添了双吃饭的筷子,逢年节给他扯两匹布做衣裳,要是他有个寡母什么的需要侍奉也不怕,屋子都是空的,住进人正好。其实啊,像你亲婆婆,你娘婚前……好吧,那也是见过你翁翁和你爹的,要不,明儿我问问卢官人都选了哪些人,咱们打听出他们住哪,先私底下过去瞧瞧,掌掌眼?
“你且安心,真要是丑的、不像样的,婆婆也不允。成婚可得过一辈子,日日对着一张脸,面相上可不能差……”
陈妈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正稀奇姐儿怎么不应她,转头一看,卢闰闰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陈妈妈轻叹一口气,摇曳的昏黄灯火下,她的身影被映在墙上,天蓝的帐子做底,使得她的影子也映出如水般的柔波,她整个人不见素日里的泼辣,褐黄长斑的脸上显出几分柔软温和,微笑中尽是母性的温柔慈爱。
她上前帮卢闰闰盖好衾被,吹灭屋里的两盏油灯,只留下自己手里的那盏,捧着出去了,又轻轻地阖上屋门。
屋子骤然安静下来,本该陷入昏暗的屋子,却倾泄入如湖水般轻柔阴凉的月光,照着屋里的每一处,驱散阴暗,偏偏它又那么沉默,不似日光灼热耀眼,它只是如一位母亲,静静地看顾着沉睡中的孩子,用轻柔的月光轻抚女儿的脸颊,哄她沉睡,悉心照料着一切。
却又如此寂静悄然。
它遍及每个角落,但从不瞩目。
卢闰闰躺在床上,纵然没有放下帐子,她也不曾被那柔和的月光吵醒,反而睡得愈发深。
睡梦中,她呢喃了几句,又悄然弯起嘴角,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
*
但月华总会慢慢消失,渐渐地,幽深的夜空被弯刀似的曙光破开,天空浮起淡白,又渐渐升为浓白,朝阳悄然爬上。
露珠挂在枝叶尖头,坠得叶片下沉,风中氤氲着冷雾,早市已悄然接替夜市,接待新的行人,陷入不同于黑夜的靡靡,而是种尽是朝气、裹挟着袅袅炊烟和滚粥般人声的热闹。
寺院的行者们照常敲着铁牌前来报晓。
但今日是立夏,也是浴佛节,行者们会前去报晓的人家门前化缘。
卢家自然也不例外。
门前,放置的恭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每月只要花上一些钱,有专门倒恭桶的,还有清洗恭桶的人。
陈妈妈到门口拎回恭桶,和几个邻里说笑着,打招呼。
恰好瞥见行者沿门求乞斋粮,陈妈妈赶忙进屋拿了一小袋米出来,还有些铜钱。
等行者到门前时,她布施给对方。 w?a?n?g?阯?f?a?b?u?y?e??????ū?w?è?n???????2?⑤?.?c???m
说是布施的斋粮,其实也是给对方报晓的报酬。无论刮风下雪,晴天雨日,这些寺庙修行的行者们没有一日落下,沿街给百姓们报晓,如此一来,众人若有上工当值的,才不至于睡迟。
行者们无疑是极为辛苦的,百姓也感念他们的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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