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仿常平法,以恤灶户而济民食”。他注意到盐业链条中最底层的生产者和消费者。提出在丰年盐产过剩时,由官府平价收购存储,防止盐贱伤及灶户(盐工);在歉年或盐价腾贵时,则平价抛售存盐,以稳定市场,救济贫民。此举意在缓和矛盾,使盐政得以平稳运行,不致因底层动荡而影响国家整体的“血脉”畅通。
全文最后,他收束论点,言皆朴实,不为高论,但所有脉络皆一归于“大一统”之核心“利权不分于外,则号令不分于下;号令不分于下,则六合之内,如臂使指”。将盐政之策,牢牢锚定在《春秋》大义之上,完成了经义与实务的贯通。
号舍内光线渐移,从清晨的微明到午后的炽白,再到傍晚的昏黄。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只在口渴时抿一口自带的白水,腹饥时掰一小块“李福记”的芝麻饼或肉脯慢慢咀嚼。那桑皮纸果然不易洇墨,让他书写时少了几分顾忌。期间偶有邻舍传来咳嗽声、叹息声,或是巡场衙役沉重的脚步声,都未能打断他的节奏。
待到第三日傍晚,最后一道策论收尾,检查过姓名籍贯无误,交卷的锣声响起时,他只觉得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连续三日的殚精竭虑,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心神。
随着人流挤出贡院大门,外面等候的各家仆役、车夫们骚动起来。洗墨眼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急忙挤过来,接过他手中空了大半的考篮,连声问:“少爷,您感觉如何?累坏了吧?”
谢琢摇了摇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大脑如同被过度使用的机器,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鸣。所有的思考、辨析、组织、书写,在那三日狭小的空间里透支殆尽。
回到竹心院,他勉强用了几口厨房一直温着的清粥小菜,味道如何,全然不知。洗墨伺候他洗漱,热水浸过肌肤,带来短暂的松弛,却无法驱散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倦意。
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意识便迅速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梦境,没有思考,只有补偿性的睡眠,如同昏厥一般。窗外是暮色四合还是夜深人静,他全然不知,只沉浸在原始的修复过程中,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这厚重的疲惫隔绝在外。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午后方才悠悠转醒。睁眼时,日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才缓缓吁出一口长气。身体依旧慵懒,大脑却不再是一片泥沼,虽然仍不愿去回想考场上的任何细节,但一种阶段性的、无论如何总算走完一程的虚脱感,混合着些许茫然,缓缓弥漫开来。
洗墨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见他醒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低声道:“少爷,您可算醒了。厨房一直备着膳呢,您是现在用,还是再歇会儿?”
谢琢望着帐顶繁复褪色的花鸟纹样,没有立刻回答。贡院号舍那狭小空间的压抑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但竹心院熟悉的静谧,又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懒懒地躺着,享受着这考试结束后、结果揭晓前,短暂而又漫长的,什么都可以不想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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