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将一篇苦思冥想作出的《咏怀古松》呈给沈泓。沈泓看罢,提笔帮他改了几处生硬的词句,又将其中一句“铁干虬枝擎碧落”改为“寒枝筛月影婆娑”,意境顿时清幽了许多。沈泓放下笔,看着眼前眉眼间带着倦色却又异常专注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琢儿,诗者,性情之所寄,天地自然之感发。你这诗,格律是稳了,对仗也工整,却如匠人作图,虽有章法,终缺神采。这一点,非苦功可至,亦非言语可尽传。”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罢了,科举场上,诗赋虽重,却也并非唯一。日后应试,于此一道,但求平稳,不出纰漏即可。多背些前人佳作,熟记各类题材格式,总归不会差得太远。”
谢琢赧然低头:“学生愚钝,让先生费心了。”
时日久了,沈泓也察觉出这学生似乎过于“勤勉”,几乎将他的宅邸当作了家。一次讲学间歇,沈泓端起青瓷茶盏,呷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琢儿,你近日学业颇有进益,为师甚慰。只是,为人子弟,孝道为本。你久不归家,虽是为了专心向学,但若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非议,道你不念父母庭闱。名声一事,于士人最是要紧,不可不慎。”
谢琢正低头记录笔记,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他猛地抬头,对上沈泓那双洞察世情却不失温和的眼睛,心中大惊,他如何能担得起不孝父母的帽子。他连忙起身,躬身解释道:“先生明鉴!父亲母亲生养之恩,学生时刻不敢忘怀。只是……只是……。”
他张了张嘴,终究无法将那些丫鬟的心思宣之于口,生怕污了他人清誉,也显得自己心思不净。他只得含混道:“侯府中……近来有些琐事扰攘,学生想着,不如在先生这里图个清静,好多读些书。”
他言辞闪烁,神情间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沈泓何等人物,宦海浮沉多年,虽不沾染后宅阴私,却也并非一无所知。见他这般情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想来是侯府内宅不甚清净,少年人容貌渐开,又有了些前程,难免招致桃花缠身,令他烦不胜烦,只得躲到师长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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