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抱着英姐儿的手臂微微一僵,怀里的英姐儿似乎被这声响惊到,瘪嘴要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方才还来回踱步的谢猛地顿住身形,霍然转身,几个大步跨到他面前,一双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身子晃了晃。
“好小子!”谢的声音微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第十九名!好!给咱们侯府长脸了!”
周氏早已笑着起身,一边从谢琢怀里接过懵懂的英姐儿轻声哄着,一边利落地吩咐左右:“快,取红封来!厚赏报喜的官差!府中上下,这个月统统双倍月钱!”她语气欢快,行动间井井有条,瞬间便将满屋的喜庆气氛推动起来。
谢琢直到这时,才仿佛真正回过神来。他慢慢放下一直虚扶着英姐儿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一种巨大的、迟来的轻松感如同温热的潮水,缓缓漫过四肢百骸。会试第十九名……这排名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殿试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必定榜上有名,最次也是个同进士出身!数年苦读,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着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起身对着谢郑重一揖:“多谢大哥、大嫂。”
谢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自家人,不必多礼。快派人去给沈学士报喜吧!”
很快,派去沈府报喜的人带回了沈泓的口信,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戒骄戒躁,静候殿试。”
谢琢心领神会,将放榜后的应酬一概拒了,重新将自己关进竹心院的书房。只是这次,看的不再是经义策论,而是历年殿试的策问题目,以及沈泓亲自整理抄录的《殿试仪注》、《朝觐须知》,熟悉殿试流程、书写格式、乃至应对天子垂询的礼仪规范。
没过几日,有礼部派来的小吏登门,客客气气地给谢琢测量身形尺寸,以备制作统一的殿试贡士冠服。那吏员一边拉着软尺,一边絮絮叮嘱:“谢贡士,三日后还请准时到礼部衙门,学习觐见陛下的礼仪流程,届时会有鸿胪寺官员亲自教导,万不可轻忽。”
“有劳大人,琢记下了。”谢琢一一应下不提。
殿试那日,天未亮谢琢便起身,换上礼部送来的崭新青色贡士服,随着引礼官步入紫禁城。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帝国的中心。穿过重重宫门,脚下是平整如镜的金砖,两侧是巍峨耸立的红墙黄瓦,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太和殿内,近三百名新科贡士依照会试名次鱼贯而入,按序端坐在早已备好的矮案之后。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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